【贞心淫骨绿意简】
作者:sharehersex2025年3月8日发表于第一会所字数:10995
【世界观:这是一个男女性别比例为七比一的世界……】
(26)
李晋霄还保留着前世的点滴记忆:在另一个世界,他叫周刊,妻子也姓周,叫周苗苗。苗苗也是那种骚劲十足的女孩子,不断刺激他的绿帽爱好,最后跟她老情人演了一出戏,结果翻船了!她居然在云酣雨畅之后,把之前买房时借她情人的八万元转账还了,碰巧被公安查房,一开始说认识,后来想到需要家属去捞,怕周刊识破她做的局,改口说不认识,公安起了疑心,一查,好家伙,八万转帐!一夜之间,「灵魂工程师找天价鸭」上了热搜,他父母都知道这事了,逼着他离婚。苗苗哭着跪求他的原谅,他躲回老家……
他60多岁的大伯觉得凭他这条件再找一个踏实过日子的,没啥困难:「情话当不得猪油饭,骚劲顶不了苞谷面,」「啥子天仙配、鹊桥会,全是蒙傻子的,牛郎挑粪织女喂猪,才是真夫妻」,说着话朝门口偷食的母鸡扔了块土块,摇摇头不胜唏嘘,「俺娘咽气前扯着俺爹裤腰带说,' 思谋着给咱家种罢这茬豆子再咽气哇' ……夫妻就当是这个样子!」
大伯边说边拍打着炕席,震起经年累积的莜面粉尘,在阳光里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。
他再想苗苗的事,却连她的生日都记不得了。进入这个系统之前,老板告诉他,他和苗苗在这个世界相聚时,两人或可能拼凑出千分之一二的前世记忆。
转念一想,既来之则安之。他之前的那个世界,一样处处充斥漏洞,同样也是虚拟、被创造的。而眼前这个平行世界,虽然略显落后,充斥着纷争与杀戮,但其中独特的「绿帽文化」却为生活增添了几分调剂,似乎比原来的世界更加轻松自在。
在进入系统时,他快速地学习了「贞心、淫骨和相性」。新宋房事学说中的「淫骨」表述还是准确的,「贞心」的性质被曲解了,它指的就是女子与生俱来的羞耻心。这个数值只有使用特殊的道具才能微调。
有一套很复杂的公式,用来推算女子出轨是体验到的高潮频次和强度。李晋霄一时也没记下来,只搞清楚了大致的关系:如果女子对正夫的综合情感强度(爱情欲望依恋崇拜控制欲)较低,同时她的贞心较高,则红杏出墙时体验到的高潮频次越低。
如果女子对正夫的综合情感强度较低,同时她的淫骨值较大,则体验到的高潮强度越低。
如果女子的贞心值和淫骨值的差值区间(L1)越小,她出轨的频率越大。
最理想的是高综合情感强度,低L1,此时红杏出墙次数多,高潮频次和强度最大!
贞心是淫骨的上限,而淫骨是一个女子在同时有两段恋情时,借助淫骨的交互放大效应而提升情欲。
这个系统绝大部分道具都是加成的作用,贞心、淫骨才是最根本。相性是一个独立的系统,不过比这个简单多了。
此时李晋霄有一个大胆的想法,如果他之前的那个世界,也是虚拟的,那他妻子苗苗也应该是一个高综合情感强度,低L1的女人。
他又重新观察了一下这个「关系模块」,这时才注意到青雨,她对他的爱意竟始终于徘徊在850 分到920 分这个区间!
其实出现青雨、双生这两个名字,都让他意外。
他曾觉得自己是青雨奴籍簿上的主人,对她拥有理所应当的肉体支配——直到某日姜尘一脸鄙夷地说:「你真把青云门当你后宫啦?」这句话如当头棒喝,让他莫名羞愧,再加上有一天他发现青雨对同为贱民的李若很有好感,时常给他送吃的,对待元冬和青雨的态度便有了不同区别。元冬成了可以暖床的「内人」,而对待青雨,他倒是越发客气,也不再惦记她的小虎牙了。
某日,李晋霄偶然撞见青雨在书房中翻捡他丢弃的废纸,心中顿时疑窦顿起。
他一面暗自做好防备,一面冷声质问:「你在做什么?」青雨被他森然的目光吓得脸色煞白,慌忙解释自己只是觉得他随手丢弃的诗稿也无比珍贵,有些好的诗稿她会用针线缝成一本小册子,藏在床底的木匣中。她颤抖着取出那本小册子,双手捧到他面前。
李晋霄疑神疑鬼地检查了半天,确认自己多心了,又怕伤了她的自尊,便用心提笔为她写了一首诗,柔声叮嘱:「以后别再翻拣我的东西了,若喜欢,直接与我说便是。」青雨嗫嚅着认了错,李晋霄看她脸色惨白羞愧难当,还是觉得很歉疚,急中生智,说了好几个脑筋急转弯,逗得青雨格格直乐才算结束。却不知青雨将那首诗当成珍宝般藏起来,连给念蕾的丫环双生看时也只肯拿在自己手上,生怕弄脏了纸页。
双生看了也很喜欢:「' 苔笺洇宿墨,山骨削眉青。呵雾镜中颜,杏眼唇红腥。檐雨敲棋子,歌铃绕指泠。忽收油纸伞,孤影破烟汀。' 你喜欢玩歌铃石、下棋都写进去了!」
双生念到「油纸伞」那一句时,脸色稍微有异。
两个漂亮的丫环身份悬殊——在这个平行世界中女性外貌都是85分以上,一个是贱民,一个是平民,相似之处不多。她们都喜爱文墨,也能写诗作赋,性格互补,平素来往最多。
他当即决定,让「本我」对青雨有慕艾之念,为其赎身。如果要把这个超空意的「超我」显意识推送到「本我」潜意识中,一条需要40个绿意点数。
本来他觉得李若配青雨蛮合适的,但青雨这么爱他,他实在不忍心让她顶着贱民的身份走完一生。不行就让李若当青雨的平夫吧。
双生比念蕾大两岁。她不是贱民,只是家贫才给念蕾当丫环的。
双生是京都女孩,原来郑国郡主府当了三年的丫环,后来契约到期出来,一时没有活计,正好她父亲认识李晋霄的岳父,听说要给念蕾找个丫环,以便将来念蕾平婚时好伺候李晋霄——与他师父一般的想法,便和女儿双生商量了一下,她母亲听了李晋霄的情况之后觉得蛮适合给双生做平夫的,岳父开的工钱也不低,便跟了念蕾。
双生有两个哥哥在莽龙社,她天性比较磊落豁达,却因为母亲和她一早说了平夫这个考量,便对李晋霄淡淡的,其实是洁身自好、自重自爱——这是后来念蕾才跟李晋霄提的,因为她觉得双生对李晋霄过于疏离了。
李晋霄当然不介意这个了,倒更尊重她的人格。她平时行事非常低调、有分寸。虽是个丫环,却从不自轻自贱。说话时从不低眉顺眼,总是直视对方。
听念蕾说,双生在家里说一不二,两个混帮会的哥哥都很怵她。她虽因家贫未能入塾读书,在郡主府却得到女先生的悉心教导,颇有几分闺阁才女的风范。
偶尔与人争执,也从不因身份低微而退缩,反倒据理力争,言辞间自有几分锋芒;即便是见了身份尊贵之人,她也从不谄媚讨好,行礼问安时总带着不卑不亢的从容。元冬青雨曾说她「比小姐还像小姐」,此言不虚!
郑国郡主是隆德皇帝的姐姐,前太子出事之后,郑国郡主便再没出过一次府。
她一辈子未嫁人,大化朝时是中侍省的「紫宸内相」,公主府里的丫环规矩大,但个个体面。
她世代居于京都,天子脚下,皇城根里,京都人氏骨子里都有一股子傲气,祖上还出过一个三品大员,极重礼数,与念蕾主仆一样作派。
双生生得一副好模样,却又不似寻常美人那般千篇一律。初看似一幅工笔重彩的仕女图,还带着几分剑眉星目的英气。五官精致,肌肤胜雪,透着淡淡的粉嫩,两颊几点浅褐雀斑,倒像是沙场归来的将士不经意沾染的尘霜。最妙的是那双眼睛,左眼微微内双,似敛着三分锋芒;右眼却是明显的双眼皮,眼尾微扬,恍若出鞘的利刃。当她展颜一笑,右眼的弧度更深些,仿佛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她身量高挑,腰肢纤细却不失力道,行走时自有一股飒爽之气。那腰线至臀部的过渡,既有女儿家的柔美,又似女侠客般蕴着劲力。双腿修长笔直,从髋部到脚踝的线条,宛如一柄出鞘的宝剑,流畅中透着锋芒。这般身段,既有闺阁千金的雅致,又似江湖儿女的洒脱,两种气质在她身上浑然天成,恰似一幅泼墨山水,既有烟雨江南的温婉,又见塞北风霜的凌厉。
这时他注意到柳如烟那低得惊人的淫骨分数,心中恍然:「怪不得……」
在这个系统中,每提高1 个点的淫骨值,需要2 个点绿意点数。上限不能超过贞心值。贞心是天生的,不能直接调整。
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李子歆的头像上。虽是工笔绘制,却栩栩如生,眉目如画,仙姿玉貌,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画中走出。他心中一阵悸动,爱意如潮水般涌来,明明才分别片刻,却已恨不得立刻与她重逢。之后,他又盯着冀芳华的头像看了很久。要是那个「镜像随念」真得能有效果就好了,他看到冀师姐对他的综合情感强度既高,浮动区间也很小——她是一个性情很稳定的女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目光移向积分进度,进度条差不多一半。那里的内容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。
他的绿意点数:「954 分」,他被绿的光荣历史,全部在这里被忠实记录下来,正所谓天不藏奸!
还有一个「绿意淫念槽」,现在共78分,必须到200 分才可使用。多数都是他和念蕾、凝彤、子歆、元冬撩骚时的绿意对话。
最底下还有一行红字:绿意点数上限2000点。超限后,强制兑换随机奖励,至点数清零!
中间是各个女孩子的绿意点数贡献:李子歆:490 分。频次,1 次。行为包括爱抚,摸乳,亲吻,亲阴部,元红被采,伴侣羞辱。行为者:孙德江,李子歆下面还有一个小按钮,点开一看是一个表格,分别是这410 分的分数构成,其中「元红被采」,110 分,「伴侣羞辱」,30分,「高潮」9 次,180 分——一次高潮是20分。
他马上关掉!
柳如烟:298 分。频次,46次。后面是历次绿他的分数记录,居然还有16个是负分,有一个负分竟然高达-48 分!行为者:宋雍。
宋雍绿他为什么会是负分?体验再差,那也只会是零分啊!他大惑不解。
还有时间上的记录。
最新一次被绿,行为包括爱抚,亲吻,摸乳,亲阴部,亲菊穴。行为者:宋雍。最低的1 分体验,是隔着衣物爱抚。一共有4 次高潮,共80分。
周凝彤:162 分。频次,7 次。行为包括爱抚,摸乳,亲阴部,亲吻,口交。
她也有一次负分, -24分。6 次高潮,120 分。行为者:陈琪,王小安。
陈琪是谁?!这个小娘皮竟敢背着她出轨!
李晋霄的超我意识是本我在超空间的映射,一样有各种情绪,一时亢备酸楚得不行!他恨不得马上把这事告诉「本我」,让他好好审审她!
李晋霄在极短时间内掌握了这个系统的一些基本知识,知道非常具体的信息是传递不到模糊的潜意识中的,再想一想凝彤对自己的爱和念蕾一样深,又是青梅竹马,还是第一个用上生死契阔怜心豆的,凝彤一出去五个月,偶有露水情缘,又没破身子,过了一会儿,也就平静下来了。
他又被子歆和烟儿的分数对比给逗乐了,烟儿绿了他41次,加一起还不到子歆一次绿他的一半分数。
念蕾还绿过他两次,分数只有2 分!一次拉手1 分,一次亲吻2 分,时间都比较早,嫣儿也有一个2 分,是拥抱,最近的事……
他想了一想,先返回个人模块,打开一看,里面的选项相当令人震憾:「更强射精控制能力(本人,非奸夫!):每20% ,消耗400 点,上限60% 」
「丁丁长短:正负10% ,上下限均是30%.每增长10% ,需要消耗绿意点数40分。
每减短10% ,每次被绿平均带来的绿意点数增加20% 至45%.」
「丁丁粗细:正负4%,上下限均是8%. 每增长10% ,需要消耗绿意点数50分。
每变细4%,每次被绿平均带来的绿意点数增加20% 至45%.」
下面还有一行说明:「非常客观地说,丁丁长短粗细只是用来满足虚荣心,或者增加被绿刺激——也就是绿意分数,并不能提升性爱对象的快感。」
「说明:修改此尺寸,将自动更新平行世界相关人员的记忆,不会造成认知混乱再说明:有用户问我,这两条如果反复可调,是不是类似于金箍棒?很可笑吗?你低头看看你那玩意,它要不是一个金箍棒就是一个大棒槌。」
李晋霄突然想起子歆所说的「细筷子」,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开调整选项,他太需要这个来反击一下子歆,提高自己的男性尊严了!可刚刚滑动了10% ,却在进行确认的时候,又犹豫了。决定再看看消费模块再说。
「异性好感:正10% 至80% ,每增长10% ,需要消耗绿意点数80分。
与异性接触,较以往更能增加好感、激发爱意。」
下面还有一行说明:「说明:红杏被奸夫下种(500-800 分)、献出元阴(140-180 分)、元红被采(90-120分)贡献分数最高,但次数总归有限,如果想尽快提高绿意点数,推荐此商品,以便有更多恋人。」
没有提羞穴,估计是因为正夫才能开吧。
「性爱体验:上下限60% ,每增长10% ,需要消耗绿意点数40分。每降低10%,每次被绿平均带来的绿意点数增加30%至35%.」
「伴侣出轨机率:正负2%,上限皆为20%.全员调整!
不需要消耗绿意点数。」
下面也有一行说明:「此调整为小事件概率调整,与贞心淫骨无关。」
「伴侣羞辱:在被绿期间,被伴侣羞辱次数 20%. 需要消耗绿意点数30分。
每次羞辱绿意点数增加10% 至15%.伴侣的爱意值随机变化:-16 到 60 分(固定底值增加)。」
他突然想起绿意点数边上的那行红字:绿意点数上限2000点,超限时,强制兑换随机奖励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!
如果自己不兑换,系统有可能随机让他丁丁变短变细,让念蕾、凝彤出轨机率增大!
最下面居然还有一个开关:「绿帽情事:开启或关闭。」默认是开启状态。
还有一个说明:「如果玩家需要集中精力处理各种重要事务,可暂时关闭绿意情事。最长一个月,将自动回复为开启状态。」
他马上打开「消费模块」看,眼前一亮,都是好东西!就是有点贵。
「绿意类别1 、目睹红杏出墙与视奸小事件概率:每10% ,消耗140 点。上限为50%. 2、红杏意念直觉警报(仅现场有效,荐!):每10% ,消耗180 点。上限为80%.有助于你准确锁定她即将出轨的蓝颜。
3 、云雨加速器(被绿,对全体奸夫永久有效):做爱时间每短20% ,消耗60点,上限40% (绿意点数将减少10% ),副作用:奸夫与红杏爱意 10%!
4 、红杏出轨翻车卡(意想不到的负面事件):每一件,消耗60点5 、红杏自律卡(与奸夫,只要条件充许,会主动请示玩家,或见面后一天之内诚实禀报):永久有效,消耗40点。
6 、艳遇加速卡:(爱侣,非本人!)三天之内艳遇概率提升400%,已自动生效,一次性卡片,消耗30点。
7 、梦境视奸卡:梦见红杏出墙真实情景,三维高清实时,且支持回放,每一件,150 点。
8 、高潮频次加强:只在红杏出墙时生效,每提升20% ,需要100 个绿意点数上限160%. 下面有说明:「女子只有一次元红、元阴被采,而一次性爱过程中可以有多次高潮,每个高潮20个绿意点数,这是永久、全员的提升!好好想一想吧!」
正好身边也有一个穿越者在看一条,两人对视一眼,点头打了个招呼。
「你会买这个吗?」那个老兄上下打量一眼李晋霄。
李晋霄表示还要再想一想。
他老兄掰着指头自言自语地盘算起来:「……如果小爱一次出轨有10次高潮,5 次就是50次高潮,多10% ,就是5 次高潮,100 个绿意点数,如果金儿也这样,就是200 个绿意点数了,……ROI 应该是百分之百了,好像还是挺划算的!」
李晋霄也被他说动了心了。再想想子歆每次高潮的媚态,一时绿意高昂,花了200 个绿意点,提升了40% 的出轨高潮频次。
「云雨加速器」绝对是个好东西,如果把自己的射精控制能力再提高60% ,两相对照……他当即下单。
可惜一次只能采购1 笔,三个月后才可以第二次下单。
对奸夫爱意提升就提升吧。子歆既是他灵魂伴侣,又是他妻子,可她跟那秃驴说的啥话:「他再慧眼如炬,也只能眼睁睁看我心甘情愿献身给你,他再有能耐,人家的元红也是被你采了,他再爱卿卿,卿卿也是你的卿卿,人家的子宫也要被你的阳精浇灌,他只能在一面暗自气苦,」把他气个倒仰!
「红杏出轨翻车卡」居然可以买三张,三个月后才可以第二次下单。他马上下单。
「红杏自律卡」也非常好,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念蕾、凝彤这两个小娘皮。
也下单买了一个。
他「红杏出轨翻车卡」这三张卡片移动到关系网络模块界面,他毫不犹豫地加持到念蕾头像上一张,本来想再切换到烟儿和凝彤的头像上的,发现不行,三张只能用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很好!三张他都用在了念蕾头像上。
他的奸笑从嘴角蔓延至眼底,最后形成一个典型的兴灾乐祸表情。
然后又将红杏自律卡加到了凝彤头上,要不然,陈琪之后还会有王琪,张琪,李琪……
等他和念蕾平婚燕尔之后,也需要给她来一张,他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此事。
「武功类别时间技能:战斗时,时间流逝变慢(荐!),每慢2%,消耗1000点,上限6%. 时间技能卡:一次性,被动启用。在一场战斗中,时间流逝变慢3%,消耗300 点。
内力技能:一次性增加内力2000点,消耗100 点绿意。」
只有这么两个闻所未闻的时间技能,但是看上去确是神级技能,只不过都很贵!
没有空间技能。在时间技能面前,空间技能不配为伍。
「沟通类别说服技能:每4%说服能力提高,消耗30点,上限60% (荐!玩过三国志的都知道)」
「感知类别预知能力:对未来重大个人或社会事件有更强的判断与直觉预知能力。每10% ,消耗600 点。上限60%.解释:10% 的时候,仅能模糊感知事件的性质,推送至梦境频次一次;20% :感知事件性质与模糊情境,推送至梦境频次二次;30% :感知事件性质、模糊情境与部分要素,推送至梦境频次四次,直至发生;40% :感知事件性质、模糊情境与主要要素,推送至梦境频次八次,直至发生;50% :感知事件大致轮廓、模糊情境与部分细节,推送至梦境频次十六次,直至发生;60% :清晰预知事件大致轮廓,但细节受随机性影响,每晚梦境均推送,直至发生。」
他这下彻底服了,预知能力……绝对牛逼!
最后他下单买了时间技能卡和说服能力——后面老马肯定要给他派任务的。
然后他又打开「进阶模块」看了看。还是那些女孩子的头像,下面内容却不一样了。
他先打开了烟儿的头像。
这里可以调整「淫骨」,还有「异性好感度」:每提升10% ,消耗20个绿意点数。就是更容易招野汉子呗,怪不得才20个点。
还能看到她的异性朋友,寥寥六七个人。
「出轨受孕机率」:正负20% 至100%,每提升20% ,被绿平均带来的绿意点数增加10% 至20%.每降低20% ,需要消耗绿意点数100 点。」
「奉献元阴意愿」:正负10% 至100%,每提升10% ,被绿平均带来的绿意点数增加20% 至30%.女子将元阴给奉献某奸夫之后,与他的欢爱绿意点数 50%. 」
下面有一个说明:「奉献元阴只是提升对与特定对象的性爱体验,并不会改变玩家与妻子之间的关系与感情。」
李亚霄听到身后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:「仁兄,献了元阴之后,跟之前比有什么区别吗?」
「嗐,没说的那么邪乎,跟别的蓝颜有来有往的,对我态度也没什么大变化——就是和他做爱的时候特别不经逗,一摸就软,对方事半功倍,我的底线是她们不能跟平夫献元阴。」
什么正夫大防?对正夫来说,只有一个大防:平夫大防!
此时他注意到,大量的人都聚成一堆,看一个老兄在疯狂点击巨屏。
他一打听才知道,这个老兄攒了2000点绿意点数,统统用在降低他老婆跟其他蓝颜的「相性」上。
这时他才留心到「相性」——原为他以为相性只和能不能开羞穴相关,点开一看,还真是大吃一惊:「相性:每-5% ,需要20点绿意点数。上下限100%. 每10% ,可提高4 点贞心。」
「相性高低直接决定命格契合程度。更深的心意相通,仅需少量言语便能理解彼此意图。相性越高,双方越容易获得星图七辰大神的祝福,不仅感情长久稳固,还能心意相通,生活中也常有意外之喜;相性越低,则关系难以维系,分手亦快。当相性达到100%时,对方可开 '羞穴' ,使您妻子成为他的性奴。简而言之,相性决定了您妻子与蓝颜相处的时长与感情深度。」
有好几个新加入的老兄被这系统的变态设置气得破口大骂:「搭蓝颜提高相性,就可以增加我个贞心?帮帮忙噢,讲点道理好伐?」
「唉,贞心系天生嘅,又系淫骨嘅上限,老板专拣最痛嘅地方,提高一啲啲,真系太阴功咯!」
他马上点开「念蕾」的头像,发现她下面的异性朋友圈,眼中寒光陡然一闪:竟有三四十个异性好友!标注着「好感」的有十四个人!
每个男子的头像下面,都有一个相性调整按钮!
李晋霄久久地立在屏幕之前,目光如霜刃般掠过那些陌生男子的头像——念蕾确是颜值控!
他唇角微抿,指尖在袖中轻叩,计算着需要的点数,然后又看着念蕾的头像,似笑非笑,掂量着和她即将开启的这场棋局,如何才能阴到她,让她死心踏地地只爱自己一个人。
相性,真是好东西!
这时他才发现,自己居然一次没打开「奸夫模块」,便点开看了一下:奸夫射精量(全员,永久):每提升10% ,50点绿意点数现场兑换!每次被绿绿意点数 10%. 上限200%(即四倍初始量)。
阴茎硬度(全员,永久):每提升10% ,70点绿意点数现场兑换!上限160%(即1.6 倍硬度)。每次被绿绿意点数 10%. 性爱持久力(全员,永久):每提升10% ,100 点绿意点数现场兑换!上限80% (即接近双倍时长)。每次被绿,绿意点数 20%. 提醒:此道具和云雨加速器不可同时使用,一旦死机,系统将重复同一事件数百万次,永远困在时间循环中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勿谓言不之预!
精液DNA 吸收度(全员,永久):每提升10% , 30 点绿意点数现场兑换!
每次被绿绿意点数 10%. 无上限,每次被绿绿意点数 25%(荐!),爱侣贞心随机增加4-6 分。
说明:一旦采购此商品,即会免费向您和您的爱侣潜意识额外推送此条加强信息。
本商品完全不会影响您和您爱侣的感情,只会增加出轨辣心度、香艳度,是绿帽用户无上心仪福利!回购率百分之百!
龟头与子宫茎引诱度:每提升10% , 60 点绿意点数现场兑换!上限120%,效果:奸夫龟头刺激爱侣子宫颈敏感度提升10% (上限双倍),高潮后兴奋余韵延长2 小时(上限24小时),每次被绿绿意点数 10%. (荐!),爱侣贞心随机增加8-12分。
黄毛比率:(目前系统默认为0 )每提升20% ,60点绿意点数现场兑换!上限80%.每次被黄毛绿,绿意点数 10%. 黄毛特征包括:更重的羞辱与支配倾向,更主动的性爱索求频次,与夫妻二人有更强的情感疏离,冒险与公开行为,与玩家本人更悬殊的社会地位差异,更高超的性能力,更能打动特定恋人的长相、爱好与行为特点。
当达到上限80% 时,黄毛的羞辱倾向会包括:要求下跪,舔脚,称其为主人,对玩家轻微体罚,要求玩家喝尿,为其舔卵蛋口交,向其发起羞辱任务(羞辱任务奖励尤为令人心动,视难度100-200 点)
宋雍还不算黄毛?!
黄毛双保验:黄毛出现在女主身边最长两个月,或因为女主厌恶或因为黄毛厌倦,两人关系中断。需要30个绿意点数。
边上有两个玩家正在讨论「龟头与子宫茎引诱度」这个奸夫功能,觉得这个设计太没品了:贞心竟然只能通过「精液DNA 吸收度」、「龟头与子宫茎引诱度」
和「提高相性」这三个地方来加。
「唉,整体来看,老婆出轨如果没体验过几次高潮,那就是白出了!龟头与子宫茎引诱度这个,还能提高贞心啊!」
「……但是代价呢?」
「增加24小时' 高潮余歆' !」
「出完轨,还你妹的回味一整天!?我呸!」
还有一个玩家,默默地下单买了一个黄毛比率。
李晋霄一时冲动,也买了一个黄毛比率,系统直接给他加了60个绿意点数。
又买了一个黄毛双保险。相对于情投意合的蓝颜,他更能接受黄毛,有了双保险,两个月下线,一样能提供绿意点数。
最后,他又看了一眼「用户互动与知识库」。
一、「个人能力的提升仅增强本我对爱侣的情感黏性,影响不影响奸夫模块的出轨效果与绿意点数收益,是不是这样?请确认一下!」
回答:聪明!
二、「伴侣出轨机率」可正负调整2%(上限20% ),且不消耗绿意点数」。
这意味着用户是否可以免费降低出轨概率?
回答:是的三、如果我将「伴侣出轨机率」调低20% ,而同时又强化了奸夫的「性爱持久力」或「精液DNA 吸收度」,两者效果会相互抵消吗?
回答:不会!这是属于事件概率类型的。出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四、最值得采购的就是梦境视奸卡,就是太贵了!此外预知能力也很不错,分享一下个人心得,到40% 就够了,说服能力也很好,先提高了6 个点试了一下,爽,居家旅行出门杀人具备之物,终于到了30% ,就为了这,老子整整带了二百五十顶绿帽子!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回答:250 五、投诉!!!我花了80个点,提升了自己的「性爱体验」,理论上我老婆应该更倾向于与我做爱,而不是选择绿主,是不是?我同时只是强化了奸夫模块的精液DNA 吸收度,按你说明,不应该影响她的行为的,为什么我老婆私嫁给他了!
我之前花费绿意点数买的性爱体验,完全被绿主模块完全压制了!
回答:系统我做了自动平衡机制了,压制效果只有-5% ,兄弟,你扪心自问,你老婆私嫁别人,是不是你鼓动的?!
六、「精液DNA 吸收度」有副作用,版本故意没说,明明是老子的种,所有人都说长得像她蓝颜,大家千万不要买!
回答是一个坏笑的表情。
七、第一次体验「时间技能」,太爽了!慢2%感觉就已经无敌了!
……
李晋霄往下拉了一会,发现很多交流主题都是和「梦境视奸卡」「贞心」相关的。他最后又打开消费模块看了半天,一个劲地叹气。
子歆元红已经被采,再出轨也就只有200 分了……
他心中更加鄙视宋雍这厮:烟儿出墙41次,才256 分。
可那个负分是怎么一回事呢?他在知识库里一查才知道,负分代表着烟儿在被宋雍淫戏时,幻想爱抚自己的人是他,李晋霄!
他站在系统的虚空中,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烟儿与宋雍的画面。那些画面像是被撕裂的梦境,支离破碎却又清晰得刺眼。他看到烟儿雪腻的娇躯在宋雍身下不安地扭动着,两条雪白的大腿紧紧盘住了他的腰,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,娇艳的唇瓣微张,葱白玉指紧紧攥着床单,仿佛在抓住最后一丝理智,喉咙间吐出一声声细碎的动人娇喘,眉间却皱着隐忍的柔情,眼睑紧闭,像是要逃进另一个世界——「晋霄哥」的世界。
李晋霄一时心都碎了……
她在与宋雍欢爱时,幻想的是她的晋霄哥,幻想着是他的手指揉捏着她耸立的肉峰蓓蕾,是他的舌尖舔过她的阴蒂,伸进她的肉洞,勾舔出一股一股的甜腻淫汁,她又羞又浪,咬唇低泣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混着淫水淌在床单上,心里的低语是:「晋霄哥……」
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几分恍惚与痛苦。李晋霄从未想过,烟儿会在这样的时刻想着他,李晋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烟儿,那个曾经与他并肩坐在小木亭里,指着红月和绿月说「生死相依」的烟儿,如今却被困在这样的泥沼中,无法自拔。她的笑容,她的温柔,她的天真,都被宋雍一点点磨灭,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。
他闭上眼睛,试图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,可它们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印在他的记忆里。烟儿的泪,她的呢喃,她的幻想,都像一根根细针,刺进他的心里,让他无法忽视,也无法逃避。
他的心已经被另一种痛楚占据,那种痛楚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要深刻,都要难以愈合。
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。她是他的烟儿,是他从小守护到大的烟儿,是他愿意用一生去保护的女孩儿。
在点击退出之前,他用了系统福利给的一条潜意识发送,又花费了160 个绿意点数,向「本我」一共发送了五条潜意识:一、绝不能放弃烟儿!
二、子歆要是和孙德江再做肉身布施,一定要亲自陪同(她的单次出轨490分!)
三、追求青雨;万一念蕾红杏出墙翻车了,要尽量周全她,念蕾综合情感强度高(610 分)、贞心和淫骨差距最小,出轨后体验的高潮最多……潜力巨大!
四、鼓励念蕾为蓝颜怀孕。
五、鼓励烟儿享爱与宋雍的性爱(让她沉浸在宋雍的世界里,少想我……)
下线前,他挺好奇的,系统给他的赠品有一个「艳遇加速卡」,三天之内艳遇概率提升400%,真得会发生吗?
(27)
孙大方一脸期盼地看着我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……
孙大方脸色一片雪白:「晋霄,你看懂了?」
我下意识地点点头。这首诗中出现的也是方块字,但笔画结构只能说似是而非,虽是我生平第一次所见,却好像就沉睡在我的记忆中。
孙大方迅速递上纸笔:「快!快把它默写出来!」
他看着我写的这首古诗,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,看向我的眼神大放精光!
有不少句子看上去晦涩难解,我也怕自己理解错了:「玉茎急缓玄圃战……' 玄圃' ?这个' 玄圃' 是什么意思?」
「玄圃……嗯,就是女子的阴道前庭,」孙大方有些不自然地回答。
「竭死迎合顶赤珠,赤珠……」
我刚问了半句就收住了口。
「赤珠就是女子的子宫颈,」孙大方低声解释了一句。
当我抄完之后,他一把纸拿过来,递给了身边的灰衣汉子。那人扫了两眼,便直接盘腿而坐,开始现场行脉体验。
孙大方和我都紧张地看着他。
过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,那汉子站了起来,双瞳熠熠闪光,称确是门奇功,他结合着对自己妻子与平夫行房的回忆,运了一次内息,只觉得丹田一片滚烫,真炁沿任脉而下,直冲尾闾、夹脊、玉枕,上、中、下三丹田和上下鹊桥……周流运转、澎湃不息!
「但只有皇室血统才能练出真正的绝世奇功!」孙大方看向我,「你用心琢磨一下这个功法。我得马上回去和圣上禀报此事。另外,圣上让你之前弄的那个药,你还需再想想,太医院发现保质期比较有限。」
我提笔写了一阕《鹧鸪天》,让孙大方交给浣湘,他快速地瞄了一眼,摇着头赞叹一句:「有慧根!」再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澄彻的笑意。
「浣纱湘江星河阔,乘槎天上原是错。
玉腕摇碎星子落,九重广寒何寂寞。
鱼书至,芳华灼,双眉乍展罗衫薄。
芳心婉娩君王惑,暗织双鸳海棠诺。
金步摇低云髻堕,鸾镜偷换天真色。
三劫返真玉无瑕,电光幻灭须勘破。」
这阕鹧鸪天不止是让隆德皇上酸心的,重点是最后两句,即便沅湘修炼了三劫返真,和我相爱,希望他在痛失所爱之后能悟出人世间情爱实如电光幻灭,经历过这最后一场情劫之后他能走出来——就算不是父子,我也是他的亲侄子。
《大智度论》中佛曰:「我本以欲心无厌足故得佛,是故今犹不息。虽更无功德可得,我欲心亦不休」。「以欲制欲」的根本,用追求上进的善法欲去制止贪欲人欲。对皇帝来说,把浣湘从他手中夺走,以戒断欲来止其色欲,也是一种善法欲吧……我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了。
孙大方这次带来的灰衣男子留了下来。他和老七一样,丧失了记忆,自称「葵花」。这名字一听便让我寒意浸体,仿佛有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我带他去见了四师叔。
四师叔的炼丹房位于丙院和癸院之间,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,离我的绿谨轩不远。院落四周种满了药草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,偶尔还能听到丹炉中火焰的噼啪声。四师叔见到葵花,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。这里已经有四名护卫了,而葵花显然是其中武功最强的那个。
四师叔吩咐我再买七斤天星断续藤和五十颗歌铃石。他需要从歌铃石中提取一种名为「九霄裂空玉」的物质,用来炼制「虚空丹」,专供大内高手使用。
每个月光是供四师叔炼丹的原料,我就要花费十金铢。以前兵部报销时,还得费不少力气平这笔账,如今师父倒是省心了。
我站在丹房外,看着葵花沉默地站在四师叔身旁,心中隐隐有些不安。他的眼神空洞,仿佛一潭死水。我不知道他的到来会带来什么变数,但直觉告诉我,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我知道炼丹房的下面别有洞天。那里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,而唯一能自由进出的,只有四师叔一人。每次他踏入那扇隐秘的门,都会将门紧紧锁上,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。从我的住处正好可以看到炼丹房小院的一角,有几次老头跟我打个照面,目光空洞地掠过,仿佛我只是绿谨轩的一角飞檐,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
每年至少有五六拨皇城司或十一司的间细与军官,会到青云门的甲院或通县的基地受训。这些人中,总会有几个精干彪悍之人会在凌晨时分悄无声息地来到炼丹房,默默地从四师叔手中接过一个小箱子,随后迅速离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我曾远远瞥见过一次,每当这些人离开,四师叔的神情都会变得格外凝重,仿佛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。
四师叔五十几岁的年纪,背有些驼,头发都掉光了,头顶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,活像一颗剥了壳的熟鸡蛋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颊上那块露出的骨头,上面还留着火灼的痕迹,时不时渗出些黄色的液体。四师叔一直想把那块伤治好,可试遍了各种奇药秘方,结果却总是差强人意。
师父曾告诉我,他姓白,无儿无女,自打被圣上收入麾下后,便一直留在青云门,深居简出。除非是极个别的人情世故,否则他从不轻易出诊。他精通易容之术,三日之内无需卸妆;能改变人的嗓音,甚至将男声变为女声;他的医术更是神乎其技,据说能活死人,肉腐骨——可偏偏,他自己脸上那块伤却始终治不好。
那块伤在他左脸颊上,骨头隐约可见,火灼的痕迹清晰如昨,时不时还会渗出些黄色的液体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。这伤像是他医术的讽刺,也像是他命运的烙印。除了新来的七师叔,门中其他人都不愿往他跟前凑,一是四师叔这面相看着渗人,二是他这炼丹房好像有些忌讳——说不好是「虚空丹」之故。
我回到了绿谨轩。在子歆来的这些日子,我只回过一次,因为念蕾的丫环双生还钱的日子到了。
今年二月份时,她怀里揣着一块用红绸裹着的和田玉来找我——这是她未婚夫元家祖传的玉石,刻着双鲤交颈纹,是她未婚夫给她的定情物。京都的质库有个规矩:但凡活当之物,若过三月不赎,便转作死当,直接卖给牙行里的珍宝古董贩子。她怕万一凑不齐钱,这玉便成了西市地摊上随意叫卖的物件,更怕她未婚夫知晓祖传之物流落市井,会呕血自责。
她是先和念蕾打过招呼才跟我借钱的,念蕾家为了她哥哥的婚事差点掏光家底,连给双生的工钱都拿不出来了,更别说10金铢了。我知道双生是极自强的人,若是为了她自己,她决计做不出来这事,一定是到了走投无路之时。
后来她告诉我,果真是为了帮她未婚夫还债,到期不还会出大事。
她未婚夫原是京都一家不大不小的商贾,去年年底经历了一场变故而破落。
双生长得非常漂亮,看中双生的富裕人家有不少,但双生不顾家人反对,执意要嫁给他。
她把和田玉按在案头时,指尖死死抵着红绸的边角,像是要把布料钉进木头里。我说不必抵押,她却突然跪下去:「您若不收,便是当我存了赖账的心思。」
我用檀木匣收了那块和田玉,借给她10金铢。她每月十二日必来我书房,先搁下当月的钱,再开匣验看和田玉是否完好。我看她越来越瘦,便当着她的面将账册上「十月期」勾成「廿四月期」,她盯着砚台看了一会,伸手按住账册,语气非常坚定:「利息必要算。」
隆德二十年十月十七日一大早,念蕾接来了十几个男女同窗,聚会的名义是来这里观赏千仞瀑。双生一大早忙个不停,还把元冬和青雨都叫过去帮忙。
晨起对镜时,我特意挑了件月白襕衫——这是念蕾赞过的「最衬你眉间书卷气」的衣裳。她今天会跟同窗介绍:我是她的五师兄。
念蕾告诉我,其中一个苏冒三、一个风炜,将来肯定要和她有红帐之欢、春风数度,另外三个不好说。她让我对这俩人客气点,「省得将来我和他俩给你弄个意外出来!」
我眨巴眨巴眼睛,半响才明白这「意外」的所指,嘴巴合不拢,一时竟然无语:这小娘皮也太嚣张了吧!
念蕾也自知撩拨我有些过了,一时玉人含羞,捅了我一下:「跟你开玩笑的,借我十个胆也不敢背着你和别人生孩子,别当真啊!」
「越纵容,越深爱!」看着她香风旖旎、绝世惊艳的妖娆娇颜,我心中酥痒难耐,在她耳边低语。
念蕾和我心意相通,顿时明白我的意思,羞涩地与我耳语:「原本是和你开玩笑的,现在倒是引出一个正事来了,那咱们先拉个可以反悔的勾?念蕾的头胎你就别想了……被谁下种,到时和你一起商量,你必会格外刺激,又痛又享受!」
「拉勾还能反悔?!所以人要经历轮回之苦呢!咱们向星图七宸大神发誓吧?」
我心念微动。
于是,我们俩就真得发了誓!
我们紧紧相拥,彼此的体温交融,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,那一刻不用心连心,我们俩也心照不宣:她的头胎只能是蓝颜的,不能是她的第一个男人。
我这个人心思重。在子歆和孙德江结合之后,我每每回忆起两人在床上一起嘲笑我的情景,就想到念蕾。她和子歆、冀师姐有所不同,她俩对我还有姐弟之情,念蕾却可能时时把我和同别人比较的。万一她怀了某个蓝颜的骨肉,我们三人再在一起聊给孩子取什么名字,念蕾和他的笑容中,会不会包含着对我的讥讽蔑视?
这些问题让我像患上寒战一样,时冷时热,脸上一阵青一阵红,但这时脑海里却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:她便是羞辱我了,心里对我的爱也不会少一丁点,也只是为了刺激我,或者我们更相爱呢!
还在想东想西之时,念蕾已经收拾打扮好了,正要带着我出门去迎接她的同窗,却被老马急慌慌叫了过去。
「李晋霄,到了你给新宋奔走效命的这一天了,门规你也学多少遍了,该有的训练也都做了,不要让我们失望。」
老马的那间书房中央,是一张宽大的木桌,上面摊开着几卷手抄的文书,墨砚和毛笔整齐地排列。墙上挂满了七八张泛黄的手绘地图,细致地标注了新宋的各大城市、险要地形和边疆的防御设施。在我刚一进来的时候,老马便刷的一下将遮挡某张地图的帘子拉上,恍惚看到上面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。
房间一角,放置着几个高大的云山重铁柜,柜门上刻着复杂的鲁班锁,一侧墙边,立着一架简洁的武器架,上面摆放着一把短剑和一杆长枪,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茶几,茶几上放置着两展青瓷茶杯和一个嘴角破口的茶壶。
我直直地站在老马面前,听他训话。
「我们青云门的使命就是防谍除间和渗透,李晋霄,你知道这个任务的神圣性吗?」
我点点头。
「一年前,我们新宋的天机弩设计图被窃。」
「普通弩的射程是30丈到50丈,天机弩的射程是能达到100 丈。」
「之前各种改装的弩,最多只能放三支箭,而天机弩可以通过连动装置发射五支箭。内置的箭库可以容纳最多二十支箭。更换装个箭库的时间也比普通的弩要少一倍。」
「在天机弩的研制上,仅共震弦槽中使用的蓝铜冶炼之法的研究,就耗费万金。」
「我们在人口、国土、经济综合实力远大于辽国和南越,虽然有元阳教这类蛀虫,但步军野战实力对付他们的骑兵一直也不能算处于完全的劣势。但若想击败他们,天机弩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。」
「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天机弩,如果成了辽军手中的利器,而我们反而因为缺铜,只能制造有限的天机弩,你说说,任由这些卧底、内奸、家贼肆虐,新宋的未来会怎么样?」
「不敢想!」
「防谍,除间,反渗透!为新宋六亿生民,你要不惜牺牲,做好这项事业!」
然后,老马示意我坐下来,又给我倒了杯茶,告诉我皇城司二号人物的王祥王提点今天专程来看我,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。
「聊聊天吧,我来青云门的时候,你才九岁,一转眼,已经……」
他不胜感慨唏嘘。这种很放松、颇感伤、拉近乎的语气,让我高度警惕!
我师父和他头几天有过一番很不愉快的谈话。师父白耗了半天的嘴皮子,没能从皇城司的手里扒拉出一点经费,最后径直来到绿谨轩,气冲冲地跟我打了一张新借条便走了。元冬耷拉着小脸又开始重新算钱。
因为天机弩泄密,三皇叔异常恼怒,命师父严查新宋军军监部门,枢密院还好,主管军备生产的兵部急了,这次对青云门的预算竟然不是拦腰一刀,而是直接砍到了脚脖子。
最近两人前段时间还因为纲运分配动起手来了!
青云门弟子外出总要骑马的,师父以前都是一直调用「马纲」之资来报销的,但这笔钱却是皇城司出的。只不过十一司外出差事少,最多也就用个十分之一。
老马这次突然改变了以往的做法,将全年纲运份额全划给了江南商队作为总承包,师父这边一文钱报销也不给出了。老马还提前叫了两个身手相当不错的察子在边上给他助阵,师父倒也没出重手,那两个很厉害的察子一个被打得吐了血,另外一个跑得快没事。
「我们本来就是给硬捏合到一起的,分属不同,各家钱粮各家管!你师父这人,必是失心疯了!」老马跟我说起这个,还是很激动。
我只好拿出奏递院腰牌给他看:「圣上让我多居中协调!你能不能再挤出一点?」
老马不屑地把腰牌推开:「别跟我这个老光棍玩这个!要命一条,要钱没有!你有钱你出,一年150 金铢。」
我无奈地点点头:「好吧,尊长,你们可千万别再动手了!」
老马看我同意出钱,觉得又失去一次拿捏师父的机会,特别恼火,拍案而起:「李晋霄,你这样是不行的!我听说上一次十一司勾查账簿稽核经费,就觉得不对,欠的都是李晋霄的款,还问李晋霄是谁!你算是什么人啊?青云门是什么性质,是你私人的吗?!我说得重一点,你这是犯了大忌的!」
他这种又当又立的,我懒得说他了。
老马看我翻白眼,很不爽,瞪着双驴眼开始憋坏:「我正经学过相人之术的。听说你和念蕾订婚了?岳念蕾,好孩子,有旺夫相!冀芳华,是你家的镇宅神兽,凝彤就不用说了,和你是真正的青梅竹马,真正的!」
「我听很多人说你在追求姜尘,不要一味死缠烂打,这样反让她更瞧不上你!要不我帮帮你?」
老马浑然不知,开始走推心置腹的路线:「你家的情况我大体都是知道的,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硬塞给你的!有人,私心太重!」
「你师父是养育你了,可他那只是奉圣旨行事!他用心教你功夫了吗……柳如烟是你佳配吗?晋霄,我是看着你长大的,我替你打抱不平!」
我都一声不吭。老马挑拨离间没成功,越发恼火。
现在青云门关于我和烟儿的流言蜚语很多,有一个流言把师父气得够呛:「柳如烟在李晋霄身边的各个女子中,长相最是拿不出手,脾气还差,李晋霄压根就不爱她,无涯子是拿他女儿来硬塞给李晋霄抵账的。」
这个流言之恶毒,就在于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,只不过把一些事实中的内在逻辑由他进行了发挥。
老马继续表演着他的仗义执言,大吹法螺:「晋霄,柳如烟是个后脑有反骨的女娃子!女反贼我抓多了,我是看骨相就能抓人的!她的骨相最典型!」
「前天,这个女娃子又带着外面那个野男人来青云门了,我让人给拦住了,连订婚都没订,她胡搞什么破鞋!听我的,找你师父,跟他推掉这门婚事!柳如烟眉心都散了!」
我坚决摇头。
圣上都从他那点可怜的私库中拿出一套小破房子赏赐给我,我还怎么推?!
老马一时气极:「李晋霄,你知道人家怎么背后都是怎么你的吗?」
我抬起头来,满腔怨愤地看着老马这个驴日的。
王小安告诉我,察子中流传着一些对我个人的笑话,让我不要介意。在我一再逼问之下,他才告诉我几个。比如说,「李晋霄很想当绿帽,却连当活王八的乐趣都没体会到半点儿,生生是个阉王八。」
我问王小安这是谁说的,如果他不告诉我,那就是来恶心我的,我决计不会同意他成为凝彤的蓝颜,他最后低声告诉我:老驴脸。
老马看到我眼中的仇恨,捧腹大笑,总算出了口恶气。
为了破除这句谣言,我特意在「云雨之夜」带着烟儿又去了一趟当初和她做红绿之吻盟誓的亭子边上,送给她一些皇后和嫣儿送的首饰:「打扮的漂亮一些,为你的宋郎!」
烟儿的身子紧紧贴着我,像是要把自己揉进我的骨骼里。她的呼吸急促而温热,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,一下下袭向我的颈间。那张俏脸早已红透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,像是晚霞染透了薄纱。她的眸子水光潋滟,眼波流转间尽是说不尽的情意,可朱唇轻启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——仿佛被下什么么古老的禁言咒,连最细微的呢喃都被封印在了喉间。
我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游走,隔着衣衫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心跳,她的身子越来越热,像是要融化在我的怀中。她的指尖在我的背上轻轻划过,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,让我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。
我揽着她的纤腰,在众目睽睽之下,从青云门恢弘的演武场一路走到丙院。
师父有了我源源不断的财务支持,老驴脸便不能在钱方面拿捏他。我一直不太相信一个堂堂从六品武略大夫会做这种恶心事。后来我发起对辽国的诡商之战时,老马是执行「颜革之战」的不二人选,各种颠覆性的谣言瞎话张嘴就来!
烟儿之前曾偷偷地和宋雍睡了一夜,那厮一大早就走了。晚上我脸色铁青地去找她,刚一张嘴,做贼心虚的她便晚上扑到我怀里主动承认此事。
老马说的这事,其实烟儿是跟我有过沟通的。她头天晚上羞答答地问我,宋雍还要再来她房间,和她一块儿温书,这次绝不在她房间过夜,而是在那间带盝顶的小耳房里睡,成不成?
我只能阴沉的脸低声说:子时之前,你亲自出来,送他过去——心里却非常亢奋与期待。
烟儿若不送他出来,我就得在那间密室站一夜。
烟儿攀我的脖颈凑耳低语:「鸳鸯枕上鸳鸯梦,心苦锦绣穿线人!」
话音未落先自羞极,忙把滚烫粉面埋进我的衣襟,低声道:「烟儿将来早晚要和他平婚燕尔的,他说不想短于一年……好哥哥,且忍耐!」
烟儿接下来的话让我更加无奈:「他家贫而有自尊,还有寡母瘫痪在床,又极孝顺,比你过得难上百倍,好哥哥,若你能再放低一些身段,烟儿将来必百倍报答!」
从上次偷窥中我已经看出来了,这个宋雍对烟儿的控制手段相当卑鄙且严密——他唯一能够向上攀的一个梯子,但我确定赌博这个恶习早晚会让烟儿意识到所托非人。
「你心里清楚,给了他多少,给了我多少,明天你又要和他好,我却一点儿……」
「烟儿心里一直爱着你,可哪怕在他面前无意中提你一嘴,他都会冷落烟儿好几天,可烟儿还要跟他作一年的夫妻呢!只好拼命压制心里对你的思念。明天会和他缠绵一下……等我和你新婚嘉禧之后,我都会告诉你!」
我附在她耳边,忍着臊意,期期艾艾地说道:「烟儿,若是你明天和他欢愉后,能我和多说一点,他爱抚了你的哪些部位,你都有什么样的反应,最喜欢和跟他做什么样的淫戏,即便是刺激羞辱我,我也会更喜欢……」
烟儿只是低头不语。
「哪怕你全身都被他玩了,只让我亲一口你的脚,哪怕你被他玩到失禁,让我喝一口你的尿,我都美死了……」
「不行!」烟儿俏脸红得快渗出血来,一把捂住我的嘴!
烟儿的淫骨必定很低!我一时恼羞成怒:无论如何,我是被她远远地推开了,后来才想通,烟儿舍不得这样折辱我。
「烟儿,你总不能完全把我撇在一边吧!我算你哪门子正夫呀!」她没学过《妇德》吗?不知道平婚期长短要由新妻来定吗?宋雍说一年她就同意一年!
礼经中还说,平夫能否转正,正夫一言而定。
若是烟儿的终身也没了着落,师父这一辈子,这一辈子可真是太惨了。
她从我的语气和不同寻常的动作中知道我这次像是来真的了,语调至为凄凉:「我知他行事孤僻,可是,没了我,他就什么都不是了!」
「可是,没有我,你以后怎么办?」我真不知道还有哪个良家子会娶她的了。
如果我不同意娶她,且不说皇帝那边,且不管师父那边借我的钱怎么办,老马的讥笑必能让师父颜面无存!而且,宋雍这样的赌棍,也不是可托付之人,烟儿既没有了守宫砂,眉心也散了,怎能再找其他夫君呢?除了我这个青梅竹马,谁还能再包容她、爱护她?
烟儿双眼含泪搂住了我:「我的爱郎,烟儿只有你这一条后路了,让你受如此之伤,烟儿罪莫大焉!」
最终,她捂着通红的脸啜泣起来:「可是,烟儿做的有些事太无耻了,实在说不出口……你会不会……」
若是凝彤说这个,我们俩肯定上床尽情淫乐一把,烟儿太过纯情,张不开这个嘴。我突然想到,烟儿的「淫骨」分数肯定特别低。
这个倒霉催的老马这一番操作之下,宋雍没来成!
正和老马说着话,有察子跑了过来:「尊长,王提点来了!」察子的尾音打着颤,脸色煞白。
话音未落,门外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甲片轻撞的细响。老马猛地站起身,衣袖差点带翻了茶盏。
我们肃立躬身,大气不敢出一点。
那个察子连忙跑过去拉开门,未见其人,一阵尖细的声音先飘了进来:「一晃竟是十五六年了!当年我送晋霄来青云门的时候,这一片还只有一座白塔…
…」
王祥送我来的青云门?!他认识我父母吗?
皇城司王祥王提点,新宋帝国的「笑面阎罗」,隆德皇帝在龙潜之时唯一收罗的江湖异人,自愿净身,在夺嫡之时立下大功,现在仍是皇帝最信任的手下,多少个重臣抄家灭门,背后都有他若隐若现的影子,不敢说权势熏天,但从庙堂到江湖,无人敢轻视于他。手上有遍布全国的十几万密谍,上至朝堂重臣,下至市井小民,无不在他的耳目之下。
皇城司一把手叫方六郎,也是皇帝的私人,早被王祥架空好几年了,能活着见到每天的太阳就阿弥陀佛了。
那人已跨过门槛。深紫官袍绣着银线云鹤,玉带紧束的腰身比寻常男子细瘦,却端得笔直如松。他面白无须,眼角笑纹堆得极深,鹰目亮得瘆人。
他径直奔我而来,全然不顾一旁躬身行礼的老马。
「晋霄!」他亲亲热热攥住我手腕,掌心滑凉如蛇腹,「这眉骨,这气质!」
我手心微微沁出汗来,指尖不自觉地蜷缩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。
王祥一面说着话,一面扫了一眼僵立在一侧的老马,语调倒是很和蔼:「麻烦你去把我带来的雪顶含翠烹上吧。」老马听了身子一歪,差点跪倒在地,马上抓起茶壶:「下官这就去,」青灰衣摆几乎打着卷儿逃出门。
王提点这才松开我的手,又抹了抹眼角,说话间已经带上了鼻音:「青云门这里,到底委屈了贵人。」
他挨着我挤在书房南侧的窄榻上:「说是来谈九华国,实际上就专程来见你一面,圣上一眼就窥破了老奴这点小心思,只说我跟妇人一样!」
「当年陛下把你托给无尘子,还是我亲手递的襁褓呢。这一转眼……」
我很想问他,他是从谁的手里接过我的,却不敢多问。王祥的名字实在太深入人心了,青云门三四十个察子,哪怕只有两人身处密室,也绝不敢非议他半点不是。
他掏出一方白帕再次拭了试眼角:「这十六年,未得陛下许可,老奴也不敢多问,圣上爱护你之心,可谓良苦之极!可我是天天思量着惦记着你,无尘子办事尚稳重,他老婆死了之后,毕竟一个莽汉粗人,有想不到的地方,我时时提醒他。」
「此处有道小疤可还在?六岁爬山摔的,吓得老奴差点……」他手指突然点向我额头。
我后脊绷紧——那道疤藏在发际线里,连师父都不曾知晓。
「后来圣上到底嫌我啰嗦,你的情况改由奏递院直呈了,但这三年,老马都定期跟我说你的事,我是不能听太多的,人一老,就容易伤感……」
「九华国有异变,其他方向我还不清楚,多少年了,从我入行到现在,还是第一次抓到九华国向新宋渗透的间细,下面还没当回事!我真真没有想到,竟让你这个小小人儿从文档中先看出端倪来!圣上跟我单独说的,我第一时间却是哭着跪下去跟他道喜……」
他的声音忽然哽住,喉结滚动了几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半晌才勉强压下情绪。他张了几次嘴,却只发出几声低哑的喘息,最终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,「圣上的雄才大略竟全让你一人继承了!」
他看我脸色骤变,只是淡淡一笑,一手握着我的手,另一只手又拍拍我的掌背:「先不提这个,很多事情老钱都跟我通气。」
我这才意识到,钱大监说的皇城司老人就是他,钱大监曾跟我提过,皇城司有我父亲调教出来的人,能说得上话。
「这次来见你,圣上只跟我提了两个事,一则是不可轻易犯险,放心,我都有安排,二则是让我找些拿得出手的东西,帮你提高一下内力。这里有两颗太乙内元丹,1000多炁值,你四师叔一共就练出来六颗,为了这丹药还毁了容,这里是密旨。」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打开后露出两颗青色的丹药。
「庆德王嘴上不问,但我报上去你的情况,他却是看得最仔细的,有时他说我妇人心肠,生怕你出一点事,有时又说,须有个妥当的事务让他练一练。这次你面圣一鸣惊人,小罗……罗琼岳在庆德王面前说得多少有些夸张了,但庆德王还是美滋滋的,脸上有光!」
庆德亲王便是子歆的爹爹,三皇叔。
我心里一惊:这个罗琼岳的身份绝不仅是国子监丞,应是皇帝的核心班底!
包括罗琼岳说自己妻子很向往见我一面,皇帝安排他和念蕾瑶台双栖凤求凰配对,可能都是加强这个班底稳定性和相互羁绊的手段,帝王心术深不可测!
到底是躲不过这个让万千少女心心念念的风华绝代录事郎了!我心里哀鸣着。
但是如果念蕾这个小色妻很花心,有好多相好的……就未必会对他很痴情。
「盯着我的人不少,我弄了个障眼法才得以见你一面,马忠善办差勤勉,但不会来事,驴脾气,牵着不走打着倒退,只是人很实在,他的上司压着他的官阶,却是我有心为之的,提拔马忠善这个情面,我就留给你了。」
又问我在青云门有什么不便的,以后有任何事情,直接吩咐老马便可,他会专门交待老马和内察院,只要事关我的,一些小事都不用烦他,直接吩咐皇城司内察院。
又给了我一个人名字,叫郑浩龙,是兵部的主事,让我有时间直接找他,别天天难为我师父,卡青云门的预算了。
临走前,他将密旨递给我,让我亲眼过目,方将两颗丹药交到我手中,双手端着茶水让我服下,并详细嘱咐我如何在十天内行脉吸收其中的内力。
最后,老马代师傅给我和师弟许大凡布置了一个差事,让我们明天启程,去许城抓一个人,是十一司那边的差事。又让我晚上去找一下六师叔,越晚越好。
我点点头。
六师叔是元阳教在青云门内的「反间」,青云门这么多察子,不好说谁被收买了。
我匆匆回到绿谨轩,已是午时,青雨在千仞瀑下摔伤了,那里的石块非常湿滑,以前我和烟儿去那里玩,差点出了事。双生和她的未婚夫扶着青雨一瘸一拐地回来了,青雨有些难堪:「本是去帮忙的,结果还给你们添乱。」
千仞瀑是整个北方鲜有的一个大瀑布,本来那一片是封锁起来的,念蕾让我和老马打好了招呼,双生便让她的未婚夫也一起过来玩一下,双生朝我呲牙一笑:「这些人才是来添乱的呢!」
元冬搀扶着青雨坐在一边,我看了一下,脚踝肿了一点,无大碍。这时双生给我介绍了一下她相公元若舒,又指着我:「相公,这就是我常和你提及的大诗人李晋霄,晋霄哥。」
元冬在边上说,双生三天前刚刚和她相公注册订婚,我先笑着向他俩道喜,双生默默地看了我一眼,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罕见的娇羞,俏脸微微一红,右手也搭在元若舒的手上,轻轻摩挲着。
元若舒微微颔首,目光温和地望向我,唇角含笑:「晋霄兄之名,如雷贯耳,连我这等市井小人也常听拙荆念叨兄之诗作。今日一见,方知' 诗如其人'四字,果然不虚。兄之风姿,怕是录事郎罗琼岳见了,也要自愧不如!」
双生有次跟我还钱的时候说,其实是她害得她的未婚夫家道中落,特别歉疚,现在她未婚夫只能屈居在一家商行做账房。
见到他本人,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英俊倜傥,年纪至少大她十岁,有点不般配。但仔细审视,还是能觉得出一些不寻常之处。站在我面前,像一杆经年承雪的翠竹——看似被重负压得微曲,根骨却透出韧劲。脖颈习惯性前倾,肩背却始终绷如满弦,嘴唇很薄,是相书中所说的「寡情相」,一笑起来却也温煦可亲,一看便是有几年经验的少掌柜,很擅长跟人打交道。眉骨如嶙峋石棱,压着一双寒潭似的眼。眼尾微垂,漏出三分商贾特有的审度之色。
一边和他寒暄着,一边细打量他,一边靛青直裰的袖口已洗得泛白,肘弯处还缀着暗纹补丁,却熨烫得不见一丝褶皱。衣襟那枚白玉扣子倒是稀罕物,玉色浑浊带绺,定是祖传的老件,此刻被他擦得锃亮。最扎眼的是他的那双手。指节修长如竹枝,中指薄茧上还沾着半片朱砂,必是一大早做完了账匆匆赶过来的。
「拙荆平日念叨最多的便是你了。你的诗词,我们二人常于灯下共赏,拙荆尤其喜欢那首' 哀乐信无端,但觉吾心此处安,' 还学着念蕾小姐,刻成印章,日日带在身边,让我好生嫉妒……」
最后这一句话太不寻常了!我此时方想起念蕾跟我提过的事,却又不敢相信。
若不是双生借钱一事,我和她这两年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一箩筐。平日里和她几次擦肩而过,俩人也不会对视一眼——两人完全不来电!
双生面红耳赤地拉了他一把,不让他说话,转向我时,她又倏地垂下眼帘,唇角却翘起一抹妖娆之意,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:「晋霄哥总嫌我读书少,若是我相公同意……往后我可要跟你天天讨教诗赋功夫了,你不能拒绝我的!」
应该是这个意思了!
经过子歆这事之后,我是不想做别人的平夫了。第一,我心力不够,做不到一边占有人家的至爱,还一边羞辱对方。第二,我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过,自己的本钱远不如孙德江,内心有点自卑,若是做其他女子的平夫,亮出家伙比不上正夫,岂不是很难堪?三则,我确实也没有时间应付这些事。最后,双生其实有泼辣的一面,念蕾跟我提过一嘴,她原来在郡主府是个角色,我感觉吃不住她。
(28)
「讨教可不敢当!红袖添香夜读书,卿正欣喜吾欲狂。
可我未必能有这个福份的,呵呵!」我刚说完这话,就看到元若舒脸上一脸祈求的急切之色,心里猛地一惊。
刚刚他与我对视之时,眉宇间的急迫与焦灼,微微颤抖的嘴唇,乃至身体的姿态,给我的感觉好像是一只躺在地上向人类展示自己柔软肚皮的小兽,明知暴露要害可能招致致命一击,却仍不得不舍去所有尊严,以最脆弱的姿态邀宠。
我觉得多看一眼都会让他羞愧难当。
身后再无退路的人,眼光都是一般的仓惶!
不知他俩出了什么状况。
找平夫,起码是平等的,甚至可以是居高临下的,哪有这么急切张惶的神态!我惊疑不定,不得不应着景儿说下去:「若这等人生快意之事能落到晋霄头上,灯下环拥美人之时,必时时感念若舒兄之大度!」
如果没有别的原因,双生至少该通过念蕾先探探我的口风,而不是这般贸然带着相公前来。
但此时若我断然拒绝,他们夫妻二人的颜面何存?我心中虽有些不悦,也只能暂且应付着。
我挂着突然拣到大便宜的一脸喜气,笑着朝元若舒拱手作了一个长揖,请他坐下来,让元冬奉上茶和点心。
青雨站在一旁,龇着小虎牙笑得格外灿烂。
元冬则拉着双生的手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仿佛在无声地祝贺她心愿得偿。
双生晕生双颊,待我和元若舒落座在一张双人禅椅上后,她也拖过一个绣墩,想坐在我们两人身后中间的位置,却被元冬连绣墩带人往我这边轻轻一推,双生猝不及防,险些从绣墩上跌下来,本能地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肩,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,此时连耳根都红得像是抹了胭脂,羞恼地捶了元冬两下,低声嗔道:「你这小蹄子……」
此时的她,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洒脱和自矜,连眼光都闪烁不定——看向我时是尴尬与羞涩,看向元若舒时却又带着几分紧张与惶恐。
我知道此时仍需元若舒出面化解这微妙的尴尬,便闭口不言。
那一刻,我推己及人,想到自己早晚也会面临这样的局面,心中竟生不出半点激动,眼神散漫地看向正门,只有深深的感慨与悲悯。
元若舒的处境,与我面对孙德江之时,有什么区别?
心中五味杂陈,也只有暗叹一声,假借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。
「双生,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,我今天就是来给你把关的,来,你坐过来,我再相相,你俩有没有夫妻相!」
我望着窗外一里之远的千仞瀑,水雾氤氲间恍惚映出烟儿的笑靥——莫名在此时想起了她,心里一阵阵撕裂般的疼。
她和宋雍在淫戏之时,仍然没有放下「灵犀刻魄」的承诺,是对旧情仍有眷恋,还是如同千仞瀑那样,在喧哗之后还藏着岩石一般不可动摇的信念?
元若舒应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,他敏感地注意到我飘移不定的眼神,与我大声说笑,我也反应过来,积极回应着——无论如何,这是我岳父当初跟人家说好的事,不敢冷落他半点。
双生已经坐在他原来的位子上,元冬把绣蹲递给他,他便坐在我和双生面前。
细聊才知道,他家原是京都城内颇有名望的商贾,数代专营南北果品,生意一度遍及京东、京西两路。
去年元阳教突然在各交通枢纽设商卡盘剥,元家一批南果北运时被强征「供果税」,元若舒据理力争,反遭教徒殴打,果品尽数腐烂于途,这单生意的客户却是一个绝对不敢得罪的王公,因为逾期惹恼了大主子,被克了三十倍的罚金——元家倾家荡产不说,老父连惊带悔一病不起,治了两个月,人还是没保住,从此家业自此一蹶不振。
「郑国郡主?」我看向双生。
她之前说是她牵的钱。
三十倍罚金,哪个王府这么狠!
双生摇摇头:「东胜王府的二管事,是郡主府九翟典仪的妹夫,没料到……」
皇太伯。
那就难怪了。
我想起去年双生和我借钱的事,可能是到了还钱的节骨眼上。
元若舒骨子里三分商贾之气和七分书卷气倒是挺对我胃口。
他谈及往事,虽然语气平静,却难掩眼底的沉郁和不平:「应试未第后,我就一直帮着家中打理果品生意。
现在家里生意不行了,我就在『醉清风茶行』做些账房杂务,勉强糊个口吧。」
醉清风茶行是京都最大的茶行了,还有不小的贡品生意。
这人是真有本事的!
「我相公的会计簿记本事是人人皆夸的……他还花了三年的时间学习了一门叫『四柱清册』的奇术,可惜时人都不识货!」
双生微微侧首,目光温柔地落在元若舒身上,眸中满是欣赏与怜惜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他的手,指尖传递着无声的鼓励。
「你懂『四柱清册』?」我心中猛然一震,脱口而出,「这可是极好的会计核算方法!我家也有一点小买卖,我让他们用,他们都没听说过!」
真是打瞌睡遇到送枕头之人,又像是在沙砾中偶然拾得一颗明珠,未料到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男子,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财务奇才,我压下心中的惊喜,神色如常地看向元若舒,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:「若舒兄,这『四柱清册』之法,看似简单,实则精妙。
我家中其实也有些买卖,可惜账房们对此法闻所未闻。
若舒兄既有此大才,不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?」
他日,无论是以商贾之道笼络九国番邦,抑或以诡谲之术令辽国陷于纷乱,皆需倚仗严谨精专的财会管理。
唯有账目明晰、调度有度,方能于最短时日内收奇效。
纵是婚制改革一事,也牵涉到天量钱银之核算。
我家里虽然进项不小,但只是简单地收个租。
双生闻言,激动得双眸闪亮,却又带着几分疑惑:「晋霄哥,你家还做买卖?」
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元冬——如今我的钱财都由丫环元冬掌管,这一点双生是知道的。
元冬也是一脸茫然,从未听我提起过此事,有点似信非信。
元若舒显然没料到还能遇到知音,脸上闪过一丝欣喜,但那抹笑意随即凝固,化作一抹复杂的神色,仿佛千言万语哽在喉间,却难以启齿。
他终于低下头,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:「其实……我今日来见你,只是为了给双生找平夫。」
此言一出,双生脸上一阵暗红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帘,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向我。
她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:若她嫁给我,而她的正夫却为我雇佣,未来的平婚期内,三人关系该如何相处?
元若舒在醉清风茶行做账房,月俸恐怕有限,而我却能开出他无法拒绝的天价。
至于给双生当平夫一事,一个大胆的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:若双生不得不寻平夫,何不与她演一出戏?待到真正入洞房时,狸猫换太子,成全她与元若舒的姻缘。
这般善举,既解了他们的困境,也为自家积一份阴德——这个想法尚需找个合适的时机与双生细说。
「行,这事一会儿咱们三人好好聊!对了,若舒兄,我再多说一句,依我看来,四柱清册还可以再改进一下。」
拿捏收服这种恃才傲物之人,其实并不难。
我记不得在哪里看过分析四柱清册的文章,便拿出来忽悠一下他。
元若舒闻言,眉毛一挑,颇感意外:「哦?愿闻其详。」
「比如『旧管、新收、开除、实在』固然清晰,但每一笔银钱的来龙去脉却难以追溯。若有一笔账目出错,岂不是要翻遍整本账簿才能找到?」
元若舒点点头,沉吟道:「确实如此。不知晋霄兄有何高见?」
我让元冬取来纸笔,在纸上画了两栏:「不如试试将每笔交易分为『来』与『去』两栏。比如今日卖出一批货物,收入白银百两,便在『来』栏记下『货银百两』,同时在『去』栏记下『货物一批』。如此一来,每一笔银钱的来源与去向都一目了然。」
元若舒听罢,蹙眉凝思片刻,随后目光骤亮,仿佛拨云见日。
他身子前倾,双手一拍,激动得脸颊泛红:「真是好法子!如此不仅账目清晰,还能随时核对每一笔交易的来龙去脉。这确是我从未听闻的妙法,晋霄兄诗词大家,竟还通晓商贾之术,真令小弟钦佩!」
他语气中不加掩饰的惊讶与赞叹,显露出真性情的一面。
「商贾之术?哈哈,此乃治国安邦的要诀!实不相瞒,我的生意比醉清风茶行大上十倍不止,正缺干才。将来,如若舒兄不弃,愿屈就相助,晋霄必以厚币相待!」
我特意提到「将来」,为的是先绕过给双生当平夫的敏感话题,避免他当场回绝,随后向他深深一揖,语气诚挚而庄重。
元若舒见状,脸上涨得通红,眼底闪过一丝激动与感激,仿佛久旱逢甘霖,压抑已久的抱负终于有了施展之地。
他连忙起身,郑重回礼,姿态恭敬:「蒙晋霄兄看得起,小弟虽才疏学浅,若将来有需我之处,必竭尽全力,不负厚望!」
在这里却发生了一个致命的误会:双生却误以为我和她相公已达成默契,我先做她平夫,平婚期满后再雇佣元若舒。
元冬又在一旁撺掇着,她脸色暗红,扭捏了片刻后,便大大方方递给我一个香囊——正是同心结香囊。
这是专门赠予平夫的信物,寓意属意对方,愿将元红相献。
「这里面的香料,若舒哥已经装好了。你看看,这样式,这香味……还好吗?」她脸上虽有羞涩,说话间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洒脱与庄重。
我注意到她悄然改口,不再称元若舒为「相公」,这是定下平夫后的约定俗成之规。
这香囊不过巴掌大小,却精致得令人惊叹。
囊身以金丝为底,绣着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,羽翼细腻如生,仿佛轻轻一触便会振翅飞去。
鸳鸯周围点缀着几朵并蒂莲,花瓣层层叠叠,针脚细密得几无可察,显然费尽心思。
香囊边缘缀着一圈流苏,每根丝线梳理得整整齐齐,随风轻晃时宛如水波荡漾。
正中的「怜子同心结」编织得精巧繁复,既似两颗心紧紧相依,又像两只手温柔相握。
结扣下方缀着一颗小珍珠,莹润如玉,透着淡淡光泽,仿佛藏着少女未曾说出口的心事。
我轻轻捏了捏香囊,凑近嗅了一下,混合的香料扑鼻而来:龙涎香的浓烈与麝香的侵略性,寓意婚姻激情如火;白檀香的清新,示意虽短暂如晨露,仍值得珍视;最意外的是沉香的醇厚与安息香的温暖,暗示平婚期可稍稍延长。
握着这香囊,我仿佛能看见她低头刺绣的模样——烛光映着她的侧脸,指尖在金丝锦缎间穿梭,一针一线,皆是情思,剑眉星目间漾着的不是飒爽英气,而是女儿家的柔情。
拿着这烫手的香囊,我收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犹豫片刻后,我灵机一动,假意与双生开了个她绝不会当真的玩笑:「原来我天天打你的主意,却不敢伸出魔爪。
如今终于能一亲芳泽,对照你相公这般人才,我却突然觉得自己没这个脸皮了!」
说罢,我转向元若舒一笑,一把拉着他,顺手将香囊递了过去:「若舒兄,你随我来!我想赠你一本诗集,题名留字,权当今日相识之礼。你的气质与我一位故交颇有几分相似,温雅从容,令人如沐春风。今日一见,真有相见恨晚之感!」
双生芳心大乱,竟未察觉我将香囊交给了元若舒。
她凝视我片刻,垂下头,低声道:「哼,你这话听上去可是一分真心也没有!」
说罢,她可能也意识到这语气俨然就是撒娇,脸上一片绯红,酥胸起伏不定,忙转过身去。
我没接她的话,只与元若舒说道:「我虽略通诗文,对账务却一知半解,今日在你面前卖弄一番,你未曾笑话我这点小聪明,更让我生出结交之心。若蒙不弃,愿与若舒兄结为挚友,日后多多请教。」
元冬也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,兴奋道:「按规矩,收了香囊就得改口了!」
元若舒却是个聪明人,联系着我之前的话,已完全明白我的用意。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飞快将香囊塞回我手中,眼眸亮得吓人,像是下定了决心:「我生平最大梦想便是将『四柱清册』法用起来,推行全国!也未必等将来,你与双生平婚燕尔之时,我便为你效劳!」
元冬一听这话,以为一切已定,兴奋地一把将双生推入我怀中,眸光闪烁:「按规矩,他收下香囊,你得先叫他一声相公!」
双生这次早有准备,轻巧闪开元冬的推搡,一把拉住元若舒的手,往他身侧挪了半步,胳膊与他轻轻相触,既似对坚贞爱情的最后坚持,又像对爱侣的最终安抚。
我看着他俩,回想起自己与子歆在禅房的那一幕,心里一阵刺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刚想开口再次岔开,不料元若舒假意掸了掸她的袖口,托着她的左臂,轻轻将她推向我:「双生,你家可是最讲规矩的!」
双生瞥了元若舒一眼,见他神色温和,微笑颔首,这才转过身来看我。
我愣在原地,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,她一时羞意难掩,俏脸染上一层薄红。
元冬轻笑一声,牵起我的手,又拉过双生的手,将我们的掌心轻轻叠在一起。
触碰到她滑腻白嫩的素手时,我心头一震。
「相公!」双生脆生生地唤了我一声,却还是掩不住羞意,一头钻进我怀里。
我一时恍惚。
记得刚与念蕾相好时,我曾带她和双生去当年捡到玊石的小溪玩。
那天出门时天色阴沉,似有雨意,她们主仆只带了一把伞。
我们到了木亭子那里刚坐下不多久,仆役来报,念蕾的闺蜜顺路来访。
她起身笑道:「我去去就回,你们稍等。」
我与双生在凉亭中静候,时间悄然流逝,念蕾却迟迟未归。
两人虽未交谈,却也不觉尴尬,仿佛这份沉默天经地义。
我独自坐在亭中,望着溪水潺潺,心中泛起阵阵感伤——那时与烟儿的关系已若即若离。
双生意态安然,娴静从容地欣赏瀑布景观,仿佛我只是她眼前的一缕空气,无足轻重。
后来看天色已晚,我俩共撑一把伞回去。
半路上雨落了下来,双生尽量与我保持距离。
我走了一会儿,见她左肩全湿,便说要去丙院找人,将伞递给她后发足狂奔。
我回来时,双生送了我一碗姜汤。
她表情平静,我简单道谢,便无更多言语。
原来所谓男欢女爱,须在制度经纬间穿梭,方能织就鸳鸯锦。
念蕾如此,双生亦然。
她们从容转身掀开新篇的姿态,像极了千仞瀑跌落深潭的水珠,纵使碎裂时折射虹彩,却再难溯回最初的崖壁。
我轻轻握住双生的手,温言唤道:「双生!」
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我——此刻我该唤她「娘子」。
她以为我拉不下脸,也不介意,笑意盈盈地仰脸看我,唇角翘起的弧度如工笔画般精致,羞色染上她小巧的耳垂。
我望向她瞳孔深处,两簇炽热的小火苗似要烧穿幽蓝的冰层。
她转向元若舒,甜甜一笑:「若舒哥!」
她说完吐了吐舌尖,俏脸飞霞,酡红如醉,素手轻拍胸口,自嘲地笑道:「哎呀,不知为啥,好激动!」
随后侧过脸来,眸光灼灼,像两簇跳动的火苗,上下打量着我,仿佛头一回认识我似的。
嘴角那抹笑意竟带着七分戏谑,三分妩媚:「相公,你呢?」
元冬刮了刮鼻子,打趣道:「哟,瞅你这架式,是要在这个月月底过除秽节啦?提前说一声,我什么时候把爷的帐理一下,到时好交给你!」
双生便红着脸看向元若舒。
元若舒看着双生,目光中似有深意:「平婚燕尔不着急,早点过除秽节却是最妥当的安排。……对了,晋霄,双生,除秽节你们要什么药物,这个是我来准备的!」
除秽节常备助兴药物:一种是增敏的「玄圃宝穴花」,这个还不便宜,一百多文钱;一种是催情香水,用仙茅、暖情花和少量的淫鹿角粉制成,几十文钱就够了;还有一种壮阳药液,以阳起石、龙根须和鹿角配比而成,专供平夫使用,初夜之时不般正夫不会给平夫去壮阳的。
还有几种提高女子肉体敏感度的药,视效果不同价格差别很大。
除非绿意极重的,不会在第一次给妻子用上「绛宫丹」:不止能促进排卵,也是世上最强的春药,女子行完房多数第二天下不了床,而且还能养颜驻容,只是价格很贵,少说也有五银铢。
「相公,我想听若舒哥的!你不介意吧?」双生只看我一眼,又回脸痴痴地看着元若舒,眼中有泪花闪烁。
他俩方才的急切越来越显得不合常理。
我心中疑虑更重,顺嘴说着「我怎会介意,」看双生和元若舒眷恋的对视,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复杂况味。
「……若舒哥,不许你胡说八道。」
双生的意思应该是加一点助情香水就可以了。
「那就麻烦晋霄兄给双生准备些玄圃宝穴花吧……到时,双生,你可以为你相公丢得更爽一些。」元若舒紫涨着脸,痴痴地看着双生。
双生猛地缩回手捂着脸,体内的激情似乎被他滚烫的目光点燃。
温香软玉的身子软在我怀中,喉间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呻吟,烫得惊人。
我下体起了微妙变化。
娇羞难禁的双生感受到了,掐了我一把,本能地缩回大腿,腰间玉佩碰撞,叮响清脆。
上身却贴得更紧,丰挺的肉峰隔着薄衫挤着我胸口,随急促呼吸时紧时松。
「双生,你先和若舒哥去我房里好好商议一番,我去看看你家小姐。」双生和元若舒这般相爱,我得尽量成全他们。
「亲你新娘子一口,再放她走!」元冬又在一旁起哄,眼中闪着促狭的光。
双生既不亲,也不动,只是伏在我怀中,双臂如藤蔓般紧紧缠绕。
她身子柔若弱柳,却带着三分青竹的韧劲,心跳如战鼓般急促,透过薄衫传来,一下下敲击着我的胸膛,仿佛要将我的理智也震碎。
「元冬,你先带若舒兄上楼。我保证,定将双生『完璧归赵』还给你。」我无奈,只得朝元若舒挤了挤眼,话中暗含深意。
元冬领着元若舒上了楼,脚步声渐远。
双生却情炽如火,俯在我耳边,声音轻若呢喃,却蚀骨销魂:「念蕾姐房里有个客人,许是她未来的蓝颜……其他人还在千仞瀑野炊呢。」
她的唇瓣几乎贴着我耳垂,温热的气息如电流般窜遍全身。
修长丰盈的双腿紧贴着我,隔着薄薄的衣料,传来温热滑腻的触感,令我一时心神失守。
她的薄罗裙微微上移,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,细腻得似能掐出水来,几根淡青的细血管若隐若现,更添几分娇柔。
「双生,你是真的喜欢我吗?还是……」
她脸庞近在咫尺,额头轻抵着我,炽热的眼眸凝视着我,仿佛要将我看穿。
她含羞带怯,眸光如水,声音轻柔却笃定:「突然就喜欢上了,不可以吗?」
她呼出的气息洒在我颈间,温热中夹着淡淡的香气,与胸口起伏的节奏相呼应,撩得我心弦颤动。
我甚至能隐约听见她急促有力的心跳,与我的交织在一起,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我看着她,陷入沉默。
「我说的是真心话,你不信?」她微微蹙眉,眼中闪过一丝委屈。
双生的为人,我自然是信的。
「还有一个缘由,逼得我们不得不抓紧时间找平夫。」
她轻叹一声,低声道,「东胜王府的二管事知道我订婚后,催我们还债,还说……若我不从,他便要当我平夫!如今我有了你,他便拿我们没法子了。」
见我沉吟不语,双生忙又补充道:「相公,你莫要忧心。当初念蕾姐的爹爹找到我们家时,便已定下这约定。若是念蕾姐与我皆订了婚,我便选你做平夫。这也是郡主府九翟典仪给我出的主意。只要我有了平夫,他便不敢再闹,否则九翟典仪定会找他算账。」
她语气坚定,眼中却闪过一丝忐忑,似在等我回应。
我望着她,心中百感交集,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果然有些缘故,但这甚至都算不上是算计,他二人不过是情势所迫罢了。
「你早知这约定,却一直对我冷冷淡淡……」话一出口,我才惊觉自己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醋意,仿佛真在意她对我的疏离,更在意她对元若舒的那份深情。
她低下头,语气平淡:「双生的恋人是若舒哥,自然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,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是罪过——这是『贞』。」
然后她抬眼看向我,声音很温柔:「可如今你要做我的相公了,是双生最亲的人,那我便要全心全意地爱你……」
然后凑近我耳边,吐气如兰,「怕是会腻歪得让你招架不住呢。」
她的转变太快,快得让我措手不及——一刻钟前,她还与元若舒执手相看,眼中满是柔情;此刻,她却已在我怀中吐气如兰,仿佛那些年岁里的情意都能轻易翻篇。
我低头看她,她的眼睛微微泛红,眼角还挂着为元若舒溢出的泪花,却又似因我突然的情动而生出几分激情。
我忽然想起她曾跪在我面前的模样,那时的她像一株倔强的青竹,宁折不弯;而此刻,她却化作绕指柔,仿佛能将我所有的防备都融化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迟疑,指尖轻轻抚过我的手背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「你是不是觉得……我变得太快了?」
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,又似有几分自嘲。
我一时无言,只觉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的转变确实太快,快得让我分不清是真情还是权宜之计。
可她的指尖温热,眼中的柔情似真似幻,竟让我难以抗拒。
念蕾到时是不是也会和她一样?这个念头让我一时陷入狂乱的心魔之中。
我未及回答,她已仰起脸,眸光如水:「可这世上的情爱,就该依着规矩来才可不会乱。我爱若舒哥,他是我终身归宿。他现在也只是临时退出两年。如今爱你,一则是因为你的品性长相我都喜欢,二则是你要成为我的第一个男人,和我两年夫妻,以后还要成为我一辈子的蓝颜,随时可以和我欢爱,我很有可能还要为你生儿育女,……」
最后这几话令我心旌摇曳。
本想问她为什么是两年,却明智地闭上了嘴有些诱惑必须要学会拒绝。
双生踮起脚,唇瓣轻轻擦过我的下唇:「相公,你信我吗?」
那种玫瑰花瓣一般的娇嫩触感和温馨酥软,一瞬间差点让我意志溃散。
女子情动如山洪,那些循序渐进的花前月下,日久生情,都是男性的思考定式。
她一句「突然就欢喜了」,便冲垮我所有筹谋,让我在清醒中沉沦。
她淡泊表象下藏着的,是十几年磨砺的温柔刀,刀刀刺向我自以为坚固的理智:要不要跟她说狸猫换太子?
她缓缓闭上眼,樱唇轻启,俏脸贴向我。
我低头看去,她锁骨处玉弧若隐若现,再往下是晶莹剔透、梨形翘挺的肉峰。
一团馨香迷人的兰息漫来,织就天罗地网,将我困住。
她的唇近在毫厘,带着豆蔻的清涩与芍药的秾艳,我几乎能感受唇间的湿润与温热。
那无声的邀请如雷霆,击中我心底。
我偏着脸,缓缓凑近她的双唇,却在天人交战的最后一刻恢复理智:元若舒面相不似甘居人下之人,我对他性格、心性尚不了解,而他的专长却是我急需的!
若此刻吻了她,「狸猫换太子」便无可能。
我不可能一边雇佣着元若舒,一边占有他最爱的人!这样的情感纠葛太过复杂。
「双生,你这么美,选我当平夫,我很荣幸。但元若舒是你一生的依靠,你和他再多温存一会儿。」
我想等双生冷静下来再和她谈——人总有一时心神大乱的时候,这时趁人之危,拿捏对方,未来关系必会别别扭扭。
「对了,你认识一个叫张玉生的男子吗?他是你念蕾姐的朋友。」
双生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我脸上流转片刻,忽而松开环在我腰间的手,以袖掩唇,发出一声轻若银铃的笑:「见过的,人长得比你还俊俏呢,像……」
她有意顿了一顿,眼波流转间似有戏谑之意,「像四月的阳光——念蕾姐跟我这样形容他的!」
我心头一紧,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。
这个比喻让我像只骤然遇敌的猫儿,脊背绷直,全身的毛都炸开了——「四月阳光」已然成了我最大的劲敌。
「双生,」我强压下心头的不适,伸手轻抚她鬓边微乱的发丝,「往后我们有的是时光相爱,莫要让他太失落。他此刻定是孤寂得很,听相公的话,可好?」
她歪着头看我,发间那支白玉簪子随着动作轻晃,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。
我望着她含笑的眉眼,忽然意识到将要迎来的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,即便失而复得之后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清纯无瑕,爱也会被分走几分,念蕾心底的温存可是我最眷恋的归处啊!
「好,我听相公的,似你这般善良心肠的妙人,难怪念蕾姐把你当菩萨供着!且饶你这回,我去陪陪他。」
念蕾房间的那个客人叫解二郎。
这个解二郎,这个得到念蕾初吻、又能驻在她芳心之中的男子,在看到他的相貌、对应上他的名字之后,我马上知道……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!
他个头不高,但人极壮实,宽肩厚背,皮肤是日晒过的麦色,脖颈到手腕的筋肉磁实,眉毛浓得像是墨汁滴在宣纸上的重笔,下面嵌着双略方的眼睛,瞳仁黑得发沉。
鼻梁刀背般的直,侧面看从眉心到鼻尖连成一道峭壁,最醒目的要数下颚线,像是用凿子沿着颌骨棱角劈出来的。
念蕾的初吻,娇柔的嘴唇,第一次的怦然心动……
念蕾看向我,脸先红了,尴尬也只是一闪而过,大大方方地向他介绍了我:「我的五师哥,李家大郎,刚刚和我订婚了。」
又向我介绍了一下解二郎:还在太学念书。
他反应尚可:「五师哥,解二郎有礼了!」然后不慌不忙地向我拱手作揖。
虽然人在客场,他也没有太拘谨。
三人寒暄几句,我在绣架边坐下,念蕾让他继续坐在原来的玫瑰椅上——那个位置离她更近一些。
念蕾脸上的红晕散了一些,先跟我三言两语地讲了一下她和解二郎之间的渊源:在京都府学的一个「期集」(类似于跨届的同学会上,会在外面请艺人进行表演)中认识的。
当日有一个小麻烦,实际开销远高于同窗凑的份子钱,念蕾是负责此事的职事,当时他已经考中太学,在府学素有名望,出面威胁那些想白吃白喝的同窗,若不补上钱,就不给他们「小录」(即同学联系表)。
我便和他有的没的聊了两句,他问了一下我的武功和功课,我语调谦卑地讲了几句:经史皆是中下,武功师从岳丈家的内功,现在还远未出师,有时青云门有走镖、护卫的差使,也算勉强胜任。
解二郎在太学的学业即将修完,还没决定下一步何去何从。
念蕾抬手将鬓边一缕青丝别至耳后,露出莹白如玉的侧脸。
「我相公家里老一辈在皇城司有故交,许是能帮你父亲运作些门道。」说话间,她目光流转,眼波如水,既带着几分关切,又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撩拨,「我从不把你当外人的。」
你是不是你还要当他内人呢!我瞪着她。
念蕾眸光潋滟,带着几分娇嗔与得意瞥了我一眼。
她漆黑的瞳仁仿佛能勾魂摄魄,让我心神摇曳,难以自持——那一瞬间的心心相连,发生得恰当其时,每颗心好像都能感觉到另一颗心的节奏,不是咚咚咚地剧烈跳动,而是尽极香艳撩逗的软绵绵的韵律。
解二郎虽然知道念蕾眼光甚高,看我如此年轻面嫩,这个反差还是让他犹豫了一下。
念蕾便用小脚轻轻踢了一下他:「我相公能帮到你的!」
解二郎脸上一红,当着我的面,这个动作实在太过暧昧。
我一时愕然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轻轻地干咳一声。
念蕾颊赤颈朱,趁他没看见向我调皮的吐了吐小香舌,笑容里满是撒娇与赖皮的意味。
我这么爱她,她却当着我的面和别人勾三搭四!
想一想刚刚和双生、元若舒之间发生的事情,到底是自己大惊小怪了——就好像她和说念慈和她母女同侍一夫,让我给她嫂子下种,我陪着子歆献身给其他男子……这个世上有一些所谓的「常识惯例」,根本就是怪诞不经,经不起深入推敲,但约定俗成,不喜欢也得接受。
面前这个男子早晚要和念蕾有肌肤之亲的……现在她只不过踢他一脚而已,将来早晚要一丝不挂,挺着秀臀,被他举着她的一双雪腻长腿,毫无遮蔽地被他抽插,那双小嫩脚丫儿还不是任他把玩?
我莫名其妙地自己先红了脸,看向念蕾一眼竟然带上一点点鼓励,心情的大起大落之下,莫名的扭曲、亢奋和焦躁让我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一眼她的脚:脚踝纤细,肌肤如雪,下面一双白袜,让人遐思万千。
即便隔着鞋袜,也能感受到那份细腻与柔软。
念蕾注意到我的眼光,将脚放下时,还不动声色地放在离他足尖极近的距离,含着浅笑与我对视的须臾,眉眼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:「我这么做,你又能奈如何?还不是更爱我?」
解二郎便简单地讲了一下:他父亲叫解凡强,是皇城司安排在宋辽边境市易司的从八品老察子,已经代州关做了近15年了,皇城司上头也没什么关系,市易司也不可能把他当成自己人,他是京都人,常年与家人不得团聚,三五年回不来一次,甚思念妻儿,而且直属上司对他百般打压,郁郁不得志。
皇城司又不是想不干就能撂挑子的,现在境况越来越差。
他母族只是一个小商人,在京都也不认识什么达官显贵,「解兄,是打小就在京都长大的吗?」
他摇摇头:「从出生到12岁,到京都府学读书之前,一直在代州生活。」
代州是宋辽边界上最大的城市了。
那里除了宋民和辽人,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游牧民族,杂居在一起。
解二郎讲到此处,好像微微有些不耐烦。
念蕾瞟了他一眼,向我笑道:「二郎不仅精通经史,更在策论和诗词上颇有造诣,常常在太学的文会上拔得头筹呢!」
解二郎只是垂着头微笑,念蕾也不再说话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茶盏,杯沿正对着解二郎方向泛起波光。
「我和念蕾已经订婚,在为她选情郎,看谁能配得上她的第一次,已经有一个候选了,但多一个选择,比对一下似乎更好。作为正夫,总要帮她帮把把关,」
我的目光在他俩脸上游走,假装语气很淡然:这一刻,我就是元若舒;下一刻,念蕾就是双生……
「念蕾,你且说说,他哪一点让动你芳心?」
解二郎诧异地看了念蕾一眼,马上再次垂下头,这次轮到念蕾双颊赤红了,瞪了我一眼,之后嘴角却牵出一丝发自心底、压抑不住的笑意:「二郎是太学『槐树斋『的佼佼者,有一次,太学清谈会,我和闺蜜去旁听,国子监祭酒大人选了《礼情辩》,要从《风月镜》里的《情韵》找辩题。
满座白衣书生还在发怔,偏他起身便问,敢问祭酒,要取的是《花间集》三卷,还是《绮罗谱》第十四卷?」
「后来才知晓,他替国子监整理过两年书库,经史阁三万卷藏书,哪本在第几架第几层,都刻在骨子里似的。」
讲到这里时,念蕾顿了一顿,解二郎便侧转过脸看她,二人马上将眼光转开。
正午之时,窗纱透进的日光在她鬓边簪的珍珠上流转,她耳垂慢慢也染了胭脂色。
我却还因为双生跟我说的那番话而心神恍惚:她竟用「四月阳光」来比喻张玉生!
从双生告诉我这个比喻开始,我仿佛被无形的寒意攫住,完全不能恢复理静。
那是超乎寻常的世间美好。
是睫毛抖动时的细密轻柔。
是「人间四月芳菲尽」诗句中流出来的牛奶与蜜的光。
怪不得平夫无二人选。
只是因为他家贫,念蕾才选择了我。
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念蕾说的一句话:若你将来见了张玉生,非常嫉妒,我便彻底忘了他!你记着一句话,在这个冷酷的世界上,我是你最后一道温柔的屏障,不想你受一点儿伤!
不,你不是我温柔呵护的屏障,而是我温柔致命的陷阱。
我心里冷笑一声:用上了这样的比喻,怎么可能忘记他?
后来我才记起,念蕾那时与我尚未相恋,可即便如此,我的心仍像被什么攥住,隐隐作痛。
不过,壮实且有男人味的解二郎,或许能分走她对「四月阳光」
满心满眼的眷恋——我这样想着,给自己打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