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她入轨作者:猫着笑
第1章 暴雨天
林影已经在暴雨里等半个小时了。丈夫好容易回电,却是来扫兴的——“哎老婆!我忘了告诉你,我现在人在荔波,打算闭关半个月把画赶完,过两天我妈就回上海了,到时候让她去陪你,安心在家等我回来哈!爱你~”一个小时前,林影为了见合作方,打车到巨富长,坐在咖啡厅里等了快二十分钟,突然接到对方爽约的电话——因天气原因,暂时改期。愤懑之余,她只好朝上司如实汇报,不可避免挨了训,出门左转不到五分钟,暴雨忽然倾盆而下,她被困在了公交站台前,朝丈夫打电话求助,三次未应,她只好发微信——“下雨了,能来巨鹿路接我吗?”接着抛了个定位出去。对方在半小时后的此刻回了电话,语气里没有着急,更没有关心,直接在她心窝子上点一团火,她被生生燃起,再随手丢进暴雨里浇灭……她丈夫严翊明是位尚未成名的画家,靠父母托举,婚后照样吃穿不愁,出差采风,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态。挂了电话,林影呆站半天,欲哭无泪。手机切回到打车屏幕上:前方排队人数84,预计等待司机接单1小时11分。上海的晚高峰,暴雨倾盆,梧桐区的小马路水泄不通,林影决定放弃希望,溜去坐地铁。冒雨走不到两个街区,路况稍有好转,她正踩着绿灯的尾巴过马路,却被右转的车抢先急刹,差点给她吓得坐在斑马线上,司机朝她骂骂咧咧——“要死啊!”她一句话也没怼,只是机械地绕了过去,稳下来才发觉,呢子大衣的下摆,硬生生被溅起来的污水染脏了大半截……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大衣,今天也不过是第二次穿。玉白色的落肩毛呢,最衬她的肤色身形。然而这玉被溅上了污渍,衬得她比落水狗还狼狈,白色在雨里显眼得格格不入。真讨厌下雨——下雨天总会诸事不顺。积压的情绪到了极限,她哗啦一哆嗦,眼前一片模糊——糊的不是雨水,是泪水。可泪水在暴雨里不值一提。“阿影?”雨中隐约传来一声呼唤。紧接着,一辆黑色保时捷在她身边驻停,车窗摇下,驾驶座里,是张意料之外的熟悉面孔——是她的兄长,江数。坐上他副驾时,林影满身狼狈,头发半湿,外衣泥泞,车里正放着一首《富士山下》,配上这场拦路雨,莫名应景。她机械地拉上安全带,偏过头,边抹泪边问: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“下午在附近谈了个项目。”还好遇上了他,不然林影还真不知这样的天气,该如何收场。“怎么哭了?因为大衣脏了?”他像是随口一问,眼神都没多动。林影还不知如何作答,手机忽然又响了,江数伸手按掉音乐,示意她先接电话。来电人是她婆婆任佳慧,林影清了清嗓,强装起镇定——“喂妈?嗯,翊明已经告诉我了…不用不用,他交代了阿姨,我在家也就睡个觉而已,您不用来陪我……好吧,我知道了。”丈夫若是出门采风,婆婆总要来陪她小住,甚至会叫住家保姆留守。可林影并不享受这样的“照顾”,让人有种被当作犯人看管的窒息感。挂掉电话,她盯着车窗上的雨雾,整个人又要遁入虚无。江数又问:“严翊明又去采风了?”“嗯,这回去荔波,说是要呆半个月。”“那你怎么办?”“不怎么办,一个人呆着,反正我也有工作要忙…今天我来这,是来替领导见承办方聊展会场地的,结果被鸽了,这个场不知道还能不能谈下来,下了雨,光等车就等了好久,本来想让翊明来接我,结果他半个多小时才回复我,说要去采风半个月…他总是这样,每次都先斩后奏,之前有几次,我差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……”及此,她已经意识到说得多了,也意识到,这些话她好像从来没给任何人说过。毕业之后,林影经由公公严松的人脉介绍,进了一家文化中心做会展策划的文校工作,是个闲职。但她自愿跟着上司学习策展流程,这次来跑业务,就是本着想晋升的意愿证明业务能力,结果一场雨下来,什么都成了一场空。职场失意,情场也不见得就得意。严松是父亲林济东的下属,两家算是世交,她与严翊明是发小,从小感情和睦,大学刚毕业就结了婚,到现在也不过两年。可即便有青梅竹马的背书,严翊明对她的关心依旧流于表面,不然也不至于每次采风都先斩后奏,甚至今天,他半天才回复电话,却只顾着交代自己的事,丝毫不在意林影今天是为何求助于他……“我真不喜欢他这样,但怎么说他都没在意过,每次他一走,我婆婆就要来陪我,可我一点都不想她陪我,我宁愿一个人呆着…但也不想总一个人……”她的话刹不住了,像坏掉的水龙头,毫无节制地往外涌。“我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么…到底在等什么,好像,怎么都不对,生活怎么都不开心…可是又说不上来,具体是哪里不开心……”窗外的雨、口中的苦,心里的闷,眼里的泪,一股脑的倾倒进了车内逼仄闷湿的空气里,涌得她快窒息了。像个充水气球,被针一刺,终于爆裂,不分青红皂白地淌了一地。她不得不发泄出来,可怎么看,江数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发泄对象。虽是兄长,但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。林影的继母江月龄,是江林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兼执行总裁,而她生父林济东,虽也把持不少股份,但与其余股东相比,他顶多算是个感情投资的合伙人。林家祖上三代务农,唯到了林济东这一代,赶上了教育改革,成了林家“拓荒”第一人,考上了复旦,落了户籍,毕业赶上开发浦东新区,他凭借一纸文凭、一腔热血,成了最早期的创一代,结识了家境良好的江月龄。早在结婚前,林济东就知道对方有个儿子养在亲戚家,却也欣然接受,他一个草根能有今天,亏得江家底子硬,他没什么话语权。结果婚后没多久,他这边又忽然冒出了个女儿……被送到江家那年,林影五岁,江数九岁。自那时起,二人便保持着这种不失体面的兄妹关系。近二十年里,林影早习惯了继母和亲父的对她的忽略,习惯了被边缘化,甚至是作为工具人,毕业后就与严翊明结婚。林济东与严家交好,今天她这些牢骚话,若传到父亲那,少不了对她一通数落。“…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,你别放在心上,别跟我爸讲,好吗?哥?”她祈求的声音仍带哽咽,可江数却不以为意,打了个转向问她——“你婆婆今晚就去陪你吗?”林影摇头:“要过几天,最近她在三亚度假,还没回来。”“你说不想和她同住,对吧?”她沉默了。江数擅自换了导航,林影注意到,那是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地址。“去我别墅住吧?那清净,还有保姆做饭。待会路过你家,去收拾点惯用品,今晚就带你过去。”语气里没有商量,却也不僵硬,一步一句,踩在林影的心尖上——这是她从没想过的方向。“…可我住你那,不太方便吧?”“你想清净,我可以不去,反正我本来也不常住。”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“就两周而已。到时候就与婆婆说你最近要出差,跟经理打个招呼就好,要是有顾虑,我替你说。”这么一件算不上小事的事,他五分钟就出台了各种解决方案。“看你意愿,真不想就算了。”她的意愿…是不想和婆婆呆上半个月。于是一个半小时后,他们到达了江数在古北的现代别墅。环境幽僻,很适合小住。停好了车子,江数主动撑伞,绕去副驾帮林影开门,行至玄关,他让林影先进去,自己则将伞收好立在墙边。一进门,保姆刘妈便迎了过来,看到先进门的林影,先是愣了一下,复又识趣招呼——“小姐好啊,我去给您拿双新拖鞋。”林影礼貌点头,坐在玄关椅子上解靴子,却发现鞋带早已拧成了死结,又被雨泥浇得透湿,简直无从下手…她反复拆了几次,却越描越黑,又尴尬又急恼。还是江数意识到她的难处,主动倾身下来,伏在她膝前,仔细研究了一番……“别急,我帮你。”林影全身的动作一滞,莫名觉得此刻的江数,过于精细了,这种事,怎么看都不该是他做的,就算他会解,却也一定不会帮别人解。他的手指很纤长,或许是淋了雨的缘故,显得格外白皙,又骨节分明,林影眼神早已不在死结上了……指尖徐徐地缠绕着,疏解着,把她的鞋带解开了,却把她的心又扭成了死结。心原本是碎开的,现在被扭成了死结——也算是一种进步。好容易把这沉重的靴子卸下来,刘妈为她递上新拖鞋,讨好似的补了句:“难得小江总对姑娘这么贴心。”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,江数主动澄清——“刘妈,这是我家里的妹妹林影。”“…哦呦怪不得呢,卖相老好额。”刘妈赶紧找补,江数交代——“她家邻居最近在装修,阿影睡眠不好,让她来这住两周。麻烦刘妈最近做点她爱吃的。”“这好说。”走进厅堂,别墅内装是北欧现代风,整体风格冷清简约,细节精妙,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,和江数本人的气质莫名相配。“林小姐平时爱吃什么?”林影礼貌表示:“我不怎么挑食的,您随便做就行,不用太费心。”“她不怎么能吃辣,别的确实都还行。”江数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,便准备直接离开,谁知刘妈支吾着拦了一句:“哎小江总,那这段时间陆小…您还来吗?”闻此问,江数一顿,若有所思:“我不来,照顾好她就行。”“哥,你不用在意我,我也就晚上睡个觉而已,你有事该来就来。”刘妈脸上稍作尴尬,江数却表示:“再说吧,上班有司机送你,有急事让我知道,先走了。”来去匆匆,为她安排这一通,倒像开了场会似的稀松。刘妈边引她去二楼,边交代——“虽然您是小江总妹妹,但他的规矩还是照立,除了书房,其他房间您随意活动。”林影朝走廊尽头的房间瞥了一眼,并未多心。她被安排在次卧休息,与江数的主卧只一墙之隔。虽是次卧,但是面积布局丝毫不差,甚至要比她现在的新房住着舒适。“那您先休息会儿,我下楼做饭。”“刘妈。”似乎不该多管闲事,但话到嘴边,林影还是煞有介事地问出来——“我哥一般什么时候会来这儿住啊?”刘妈脸上稍踌躇,半遮半掩着承认:“他一个月也住不了几天,一般是…朋友来住得多。”“朋友?女朋友吗?”刘妈温吞着:“哎…也算吧。”然而这个朋友在林影入住后的第三天,亲自现身了。那天晚饭,刘妈刚把筷子递给林影,就听到人揿铃的声音,开了门的刘妈顿时一头雾水。“…陆小姐?您怎么突然来了,最近小江总都不来的。”“我知道刘妈,我家隔壁这几天装修,吵死了,过来住几天,躲个清净。”她毫无拘谨地走进来,完全无视了刘妈脸上的局促。林影看来人一头蓬松黑发如海藻碎落,紧身牛仔加白t,难掩玲珑身材的曼妙。这是江数的女朋友?然而这位“女朋友”看到林影在场,上下打量一二后,破口就是句——“你是他新炮友?”
第2章 心底瘾
“这是小江总的妹妹!他交代来住几天,不让别人打扰的。”听刘妈这么讲,小陆脸一僵,气势瞬间颓了。林影也由此看透了来人身份——她并不是江数的女朋友,而是床伴,而这别墅,也是江数和她固定的约会场所。听她那习以为常的狂妄口气,江数应该不止有过一个床伴吧?“你好,我是林影。”“你是哪种妹妹?怎么和他不是一个姓?”“他随母亲的姓,江姨是我继母,我们算是一家人。”小陆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,“哦…这么说,你是个假妹妹了。”气氛似乎过于剑拔弩张了,这个小陆对自己这么有敌意,显然是把她当成了另一个竞争者。还是刘妈悄悄去了电话告知了江数,果不其然,没一会儿小陆的手机就响了起来,她接起电话,娇柔起声:“喂江总?……不是你说的,我想住随时来住嘛。”“你也没告诉我妹妹在啊,不冲突啊,我可以住主卧嘛。”“我没闹啊,反正我来都来了,我可不回去,除非…你来哄哄我?”她挂了电话,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,朝着林影无辜微笑:“你别见怪啊,你哥也没提前说你的事,我们同住几天你不介意吧?”林影摇头,表面上波澜不惊,心里却难免好奇,“我哥今晚会来吗?”她耸肩,“那得看他想不想要喽。我约过那么多男人,你哥的床上功夫是数一数二的……我这人说话直接,你别见怪啊,男人平时节制,办正事的时候才刺激。”这么露骨的话,小陆都能讲得旁若无人,还真是洒脱。都是成年人,这本也无可厚非,可江数怎么也算是她兄长,她就这么直白把二人的私隐随口脱出,难免使她尴尬。然而当天晚上,她的尴尬,便迎着隔壁小陆的叫床声,渗透进了她次卧的浴室里。林影起初还不敢确定,可声音的婉转亢奋很快让她意识到不对劲,直到从浴室偷听到其中的暧昧称呼,林影才终于确认,主卧那两人在做什么,水流声渗进她的呻吟里,也蔓延进隔壁林影的毛孔里……她不该偷听的,可这一声声愉悦的呼喊如惊涛骇浪,如不小心打开了淋浴头,热水毫无节制地浇灌上头……那是她与丈夫亲密时,无论如何不敢也不会发出的动静。思及此,她也确实有段时间没和严翊明亲密过了。虽然与丈夫相识很早,但从正式恋爱到结婚,也不过就在大学之后,那时候她心思单纯,压根没敢在结婚前做这种事,新婚之夜,两人回到家倒头就睡了。白天的婚礼,她从早上三点就起床梳洗了,他五点多出发,一整天都在抱怨这西装穿得自己束手束脚,殊不知她早已忍受了快十二个小时的束腰与快十斤的大裙摆……他们是第二天早上才正式做爱的。都是第一次,两人都很生疏,可男方总是比女方更能得到快感,他很快就到了,林影却感受平平。那之后,这份平平的感受像是延续了下来。每次她都尽全力让对方愉悦,自己却后知后觉,要不然就是刚要有,他却提前到了,根本无法同时享受。她从不会主动要,更不会强求他帮她做什么,连前戏也不过是随便来两下,只要能方便到能顺利行事就够了。这也是正常的,说白了,这种事不过就是走个流程。她从来没享受过性,从来没体会过高潮,更不懂小陆此刻的呻吟,怎会如此无法无天……嘭——她索性打开了淋浴头,雨水簌簌落下,将她全身淋湿。黑发顺着腰臀,贴附着、缠绕着自己。想象着,这是某人热切的抚摸,水顺着臀沟淌下去,流过隐秘的森林,流过那道小溪,滴下去、倾下去……尝试着想象高潮来临的感觉,是什么感觉?无法控制的抽搐、大脑的神经屏蔽、还有语无伦次的叫喊……谁能带她见识一次,见识一次也好啊。水太多了,雨太大了。把她的所有感受都冲走了。唯余狼狈。她跌坐在浴室里,隔壁的声音停了下来。她心里的雨也该停了。但她心里的瘾却被勾了起来。一次失败的尝试,但她却有了取悦自己的冲动。她忘了起身,脑子里似进了水,犯懵,直到听到有人敲她的门,才半梦半醒着站起来,小腿没有力气,东倒西歪地披了个浴袍,随便在腰间打了个结,头发就那样湿漉漉地在背上游荡着,手指机械地拉开门——而门外站着的,正是卸下革履,穿着家居服、却仍然体面的江数。她心口一震——在刚过去的半小时里,自己似乎在脑海里,完完整整地与他做了一次爱,隐隐约约,晦涩不明。而现在,他如此打扮出现在自己门前,头发半湿,全然不是平日那副规整严肃的派头。而林影此刻的装扮也同样松懈,腰带上的结松松垮垮,以至于半块胸的轮廓都隐在湿发之下,像蛇信子似的,盘在身体上……“抱歉,你在洗澡吗?”他礼貌收回了盯在她身上的目光。她赶紧搂了搂衣服,垂下眼,“已经洗完了,有事吗?”“小陆明天就会搬回去,不会再来打扰你。”“…哪有,来这住是我打扰。”“这倒没有,你安心住。”说完他就掩上门回了主卧。小陆正慵懒地躺在床上,酮体半遮,看到他回来,又快活地打了个滚,朝他撒娇:“这么在意她的想法啊?用得着特意去交代,你把我赶走,不会就是为了跟她吧?听说她不是你亲妹妹……”“好了,你信守承诺,明天搬回去。”他刚坐上床,小陆一下子伸手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,顺势扳过他的脸,狠狠地亲吻她已经亲吻过无数次的唇,不过江数却已没了兴致,敷衍以后像是质问对方——“你刚是故意叫那么大声的吧?”“怎么?你不是最喜欢听人家叫嘛?”“我说了隔壁有人,让你控制点。”小陆不服,“我怎么控制?该控制的是你吧?”江数懒得回她这话,刚想把她推开,对方却故意在他耳边激了一句:“怎么?让妹妹听到你干别的女人,害羞了?”“够了!”他忽然提高嗓音,一把将人推开,厉声道:“再说滚出去!”“我不滚,那会儿说好的,今晚最后一次,我明天就走,你要是让我现在走,那我明天再来!”他今晚没打算来的,接到小陆不请自来的电话,她非但不听劝,还要挟他过来陪她睡一晚,明天一早就走,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了。行事之前,也是她非要求去浴室做,还表现得比往常亢奋,不能说是装的,但绝对有故意夸大的成分在。隔天一早,江数让司机送小陆回去,自己则承担下送林影上班的活儿。“麻烦你了哥,你把我送到东湖路与长乐路交叉口附近就行,我自己溜达去公司,省得你堵车,那里路窄,早高峰车不好过。”林影向来如此,思虑周全的背后,不过是不愿麻烦别人的借口。“最近公司事情多,我想清净一点,可能会回别墅住几天。”“好啊。”林影立刻回应,“那我让刘妈多给你做点好吃的,你爱吃什么?”“你安心,我当初请刘妈就是因为她的厨艺合口,你这几天吃得惯就好。”也是,那是江数的房子,也是江数请的阿姨,哪里轮到她操心了。“吃得惯,刘妈的厨艺很棒,比我家阿姨懂我口味。”“你家保姆和你相处时间久,怎么会做不出你心仪的口味?”林影垂了下眼,“吴阿姨是我婆婆物色的,口味比较合他们,偏甜,但…这也不算什么。”“既然是物色给你们小两口的,有什么要求直说就是,别总拘着。”她知道江数是在点她过于卑微,可她倒也不是不敢提,只是提了没用,毕竟每次任佳慧过来都会奇迹般地把口味调回去。她这晚辈,总不好和长辈逆着来,何况严松和林济东交好,任佳慧从前也对她嘘寒问暖的,现在成了货真价实的一家人,她更不好逆着来。“哥,你喜欢那个小陆嘛?”林影换了话题,惹江数神色一顿。“谈不上。”“除了她,你是不是还有别人?”“目前只是她。我也不喜欢频繁换。”他承认得很直白,直白得一点温度都没有,似乎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。“那你…为什么不干脆找一个喜欢的,稳定下来?”闻此问,江数眼神一松。他今年二十八岁,自从毕业回国,就一直在江林集团帮衬母亲,现在逐渐接手双亲的资源,算是未来集团的准总经理,深得器重。关于恋爱婚姻这种事,他似乎从没上过心,每次被母亲提及,也是各种打马虎眼,先前听说他私下约会,不过正儿八经公开的女朋友,屈指可数。他哂笑:“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严翊明那么幸运,那么早就遇到了心仪的你。如果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,那我排除万难也要把她娶到手。”“这么说…你有喜欢的人?”刚巧江数打了个转向,下了高架,汇入小马路以后拥堵更甚,巨富长这个时段向来难通车。林影干脆要求——“这开始堵了,我下车,你前面右转继续上高架吧?”说完,她观察了一下前后方来车,车身刚一停稳,林影扯了安全带就下去了,完全不给江数任何挽留余地。那晚回别墅前,林影特意买了些水果。进了厨房,发现忙碌的人不是刘妈,而是江数本人,穿着半高领的羊绒内搭,在岛台边片鱼,看到林影手里提的东西,他嘱咐——“水果刘妈会准备,你不用特意买,以后下班直接回来就好。”林影却不以为然,“你不是说这几天回来住嘛?刘妈手腕不舒服,买菜不太能提重的,我干脆添点水果回家,三人份,都可以吃。”说完这话的林影不禁恍然——类似的话,她好像对严翊明也说过不止一次两次,而此刻对着的人,以及口中的“家”,倒惹她片刻惘然……闻此说辞的江数,煞有介事地点她,“来这住你倒是挺有主人翁意识的。”林影耳根子一红,赶紧解释:“你是这的主人,我是你妹妹,算半个吧。”刘妈手腕不爽这事江数是知道的,择了菜后,江数就让她休息了,自己接下了下锅烹饪的活计。“原来你会做饭啊?”看着他纯熟的刀工,着实有点出乎林影的预料——他每天工作那么紧俏,来这又只是为了身体上的消遣,还以为他这阔少平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呢。他表示:“我当年在美国能活下去,可全靠这双会做中餐的手。”林影笑出了声,才意识到,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他,单独呆在一个空间里一处了——不同于在车里的局促,厨房这种宽阔的空间,似乎让两人都自在了不少。甚至当江数意识到衣服可能会沾染油渍,拜托林影去帮他拿围裙时,她为了不让江数多余去洗手,她选择顺手为他亲自穿戴好了围裙……再然后,她又顺便去洗了草莓,掐了绿叶,朝嘴里塞了一颗,鲜嫩多汁,酸甜可口,不由得催江数来品——“这草莓很好吃的,你来尝尝?”而江数此刻两只手都在处理腥味十足的生肉,林影干脆挑了颗最红的,朝他嘴边凑——“我喂你吧?”然而当手指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时,林影才意识到此举的不妥……他仍启唇将草莓含了进去,她的指腹稍做颤动……只一瞬,他的唇温与她的指腹,做了一个蜻蜓点水的相吻。近乎微不足道的触碰。手指上的水滴像活了过来似的,生生在那将她吮吸,像是被气息缠绕,还有舌尖相抵……可实际上,分明无事发生。“抱歉…我把你当翊明了。”她僵硬地解释,不敢看对方的眼,而江数像是根本没在意,“确实挺好吃的,哪里挑的?下次我让刘妈去那买。”“公司附近的水果摊,老板我脸熟,你想吃的话,我下次多买一份寄给你。”“干嘛寄给我?直接拿给我不行吗?”他已熟稔将生肉处理完毕,眼神直勾勾地攫住她躲闪的目光,像是势必要她一个答案。“我怕没空,下周我就回去了,翊明在家的时候,总是还没下班就催我回去吃饭。”待江数处理好了所有的生肉,放下刀具问——“跟他结婚,你后悔吗?”“……你这是什么话?”“上次下暴雨,你在我车里哭诉那段话,我还没忘呢。”“不是说了让你别在意吗?”“哭得那么伤心,怎么可能不在意?”林影的眼神躲闪着,潜意识却想他继续追问下去,可即使问下去,似乎也是无解……互称兄妹十几年,两人关系却马马虎虎,不咸不淡。多一分显刻意,少一分又显生分。可江数总是那个主动调度分寸的,不仅是对她的关系,对其他人也一样。从任何角度看,他都是事事完备的伪装者。而这份伪装,似乎愿意为她开一道口子,虽则是有些晦涩。“阿影,既然当我是兄长,那今后遇到什么事,就别躲着我。”
第3章 梅雨季
江数这个月来别墅连住了快一周,连周末也没回去。林影不问他具体原因,每天忙着自己的事,有工作的时候专心工作,平时就老实呆在房间里,偶尔陪着刘妈去买菜做饭聊天,但最喜欢做的,是帮忙打理花草枝叶……这短短两周里,刘妈竟朝她房间里更迭了三轮晚香玉的颜色。周六下午,她在客厅认真打理着新到的花草,恰逢江数从楼上下来,松垮地披着件浴袍,里面只穿了件泳裤,恰到好处的胸肌虽然若隐若现,但林影并没有乱瞟,知道江数偶尔去别墅后院游泳,她从副卧后窗正好能“观赏”一二,也没什么稀奇的。他没有着急拐去后院,反倒朝她走过去,问道——“最近让刘妈特意朝花房多订的晚香玉,还喜欢吗?”林影手里动作一滞,快速仔细琢磨了一下这话,略惊:“我以为你也喜欢这花。”“看你最近在,想着给你解解闷。”江数的目光似水流倾下,一时难断,他是在看林影手边的晚香玉,还是她的手指……晚香玉,又名夜来香。形态娇美,香气馥郁,高中时林影放学常在校外花摊买上几束,到了家后又默默插在自己书桌的花瓶里。后来离开了家,上了大学,便没有空养花了,再又结了婚,她本想好好摆弄些花草植物,却因任佳慧花粉过敏,她再也没理由折腾了。从没想过,居然有人在意过她这份喜好。“书房的花也该换了,待会儿处理好叫刘妈去换上吧。”交代完,江数转身要走,林影顺便道:“我去换吧?”“不用你。”他停步命令,语气局促:“这不是你的工作。”思及刘妈之前的“禁区”警告,林影也并不多嘴,便老实点了头。他去了后院,林影手上也没闲着,望着这一盆馥郁芬芳的夜来香,脸上却一片滚烫——像被这馥郁晕起来似的。将所有花叶都处理完毕,各自蓄满了新鲜的水源,她仍挂念着刚刚江数的交代,不是要换书房的花,而是,为何一点不让她插手——他的书房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啊?难道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?毕竟这别墅,是江数和床伴常来的地方,难道他和《五十度灰》里的总裁一样,书房里有个小隔间,专门用来玩乐?不过自从上次小陆的插曲之后,也没见新人登门了……可这些,与她又何干?她强迫自己平常化江数这段时间对她所有的照顾,他只是出于家人的关系,对她多了些留心罢了。毕竟两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,注意到这些事,再正常不过了。可回过神的时候,她竟已经抱着一株晚香玉花盆,站到了书房门口……刚要推开门,刘妈忽然见机而来——“让我拿进去吧小姐?”她正拿着烘干过的衣物毛巾下楼,忽然冲过来,吓得林影差点摔掉手里的花盆……“我拿进去吧小姐,你要不帮我把这些新浴巾拿去后院?小江总待会儿要用呢,他不是游泳去了吗?”看到对方这为难刻意的模样,她已知多说无益,便老实将花瓶交给对方,接过她怀里的浴巾……可内心深处,仍咀嚼着自己偷窥失败的遗憾。她拿着浴巾走向泳池边,池水里矫健灵活的身姿令人很难忽视,第一次近距离观战他游泳,她还是忍不住多瞟了两眼,以至于差点走神太久,忘了自己原本该放下浴巾就走的。怎奈躺椅上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……她下意识拿起手机,朝水中的人挥动提醒,“哥,你电话!”分秒间,江数竟已从泳池里跳出来,连人带水地走近她眼前。他的身形比想象中有美感,宽肩窄腰,肌肉匀称,比例极好,光是看着,也是种视觉享受……可现在完全不是她享受的时候。江数朝她倾身,若即若离的距离,她怀里的浴巾已被蓦然抽空,像是硬将人拖拽下水泡了回温泉,头还是懵的,身体却已经融化其中。浴巾朝他身上一披,又把她手里握着的手机一夺,立刻接起了电话。江数似乎并未在意身边人的走神,只是披着浴巾,听着电话离开了泳池……林影就站在原地,适才被抖落出来的水滴,泼溅在皮肤上,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上发了芽,她觉得痒,觉得自己正在一遍遍触摸,而她妄想这些触摸。怎么又想到这些?林影,你真是疯了。一个多小时后,江数忙完了工作,主动敲开林影的房门——“你晚上有安排吗?”“怎么了?”“朋友在徐汇那边办了个加州高校的亚洲校友会,你要是没安排,我带你一起去。”“啊?你们的校友会我去凑什么热闹?”江数表示:“你上次在巨鹿那边的展会场地,不是被人放了鸽子?我有个同学也在做文娱场务的工作,他这次也去,给你牵个线。”她随口一提的话,他居然都记得?虽然突兀,但这样把橄榄枝朝手里塞的架势,林影没有拒绝的道理。“酒会应该有dresscode吧?那我得回家拿套晚礼服。”“拐去你家不顺路,我带你顺道买吧。你准备一下,四点出发。”又是一通不留余地的安排。半个小时后,他带林影去了静安恒隆挑礼服。林影本来就没什么要求,只要得体就够了,可江数却像是有强迫症似的,带她试了一套又一套,还换了几家奢店,林影自己逛街都懒得试那么多套衣服。在试了第十套小黑裙后,江数终于算是妥协了林影强硬的决定。“就这套吧,我不想再试了,反正也穿不了几次的。”这家店的sales是认识江数的,趁着林影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装扮,江数来刷卡时,sales悄声感叹:“第一次见您陪女生挑衣服这么耐心。”江数头也不抬地输了密码:“她不一样。”林影换了裙子从试衣间出来,看到江数的神色似有催促,她赶紧上前想要提上自己的衣服,江数却一把从sales手里顺走了这袋子……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sales不禁唏嘘——看来这个来头不小,之前那些女孩的衣服,他可从来没主动拎过。酒会的规模并不算很大,但来的也都是精英人物,和江林集团的咖位大差不差。当江数的好友eric猝不及防冲出来时,林影差点把手里的香槟泼洒出来——“嘿小江总!今天居然带家属来了?稀奇啊?”江数白了来人一眼,解释:“这是我妹妹,今天带她来认识认识藤春那边的人。阿影,这是我校友也是好朋友,叫他eric就行。”“真妹妹?还是认的啊?”林影主动澄清:“他是我哥,我爸是江林集团的林总。”她eric差点不相信自己耳朵:“你就是林影?终于给我见到本尊了,之前我一直都是在江数的……”“我们还有事,回聊eric。”江数忽然揽住林影的肩膀,身体力行地催促着她,走向今晚他们的主要目的……今晚的林影,在这场属于江数的校友会里结识了不少人物,其中就包括藤春文化的商务总监陈灿,对方知晓了她的身份,又有江数这个兄长的关系加持,这背后的资源,多少可留作将来自己的工作储备。说来惭愧,林影这“千金”身份始终没能在毕业后发挥真正的优势。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姻里,她似乎都是个毫无意义的螺丝钉,一个精致的花瓶,即使是现在的工作,也是靠着严松的裙带关系塞进去的。无论身处哪种环境,她的存在总是微不足道的。酒会结束。回家路上,林影感激涕零,“今晚这场酒会对我来说太重要了,多亏了你引荐,哥。”“我认识艺术圈的人不多,前天eric通知我这个酒会,我才注意到你对接的那个场地主理人是我校友。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不管有没有用,权当出来散散心,闷在家里面对心情也不好。”他也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啊。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?“麻烦你了。”“你我之间,不用讲麻烦。”他提醒得郑重严肃,林影不好推诿,忽想起,“对了,我最近住你这儿这事,你没告诉家里人吧?”林影很少在他面前提及“父母”这个概念,一来她并不称江月龄为母亲,二来,她自知是个局外人,不想自欺欺人。“都说是出差了,我当然没多嘴。”“那就好。”“怎么?你很介意被他们知道吗?”“当然介意,”林影立刻承认,酝酿了措辞,“我毕竟结了婚,爸和严家交好,万一被公婆听说了…总归不太好。”闻此,江数也轻轻哼笑了一下,念了句:“也是,毕竟我们也不是亲兄妹。”上海的梅雨季接近尾声时,严翊明的采风也终于告一段落了。得知他要回家的消息后,林影表示得提前回家。在江数家里住了一周多,跟他算不上低头不见抬头见,但也算是心照不宣,她当时骗婆婆说自己出差要五天,掐头去尾的,也不麻烦她来陪自己了。回家那天,雨水依旧没停,江数却主动要求送她回去。“下着雨不方便,你何必……”“安全带系好。”江数打断了她的推诿,这边又不容置喙地按下了手刹。林影只能照做。一路上,两人时不时寒暄,窗外的雨水把这些寒暄一一冲刷掉,雾气腾升,附上了左右车窗。待江数驶进了她公寓的地下车库,她幽幽开口,似乎是试探闲聊——“我这一走,你打算让小陆住回去吗?”“应该不。”“我好容易走了,你们也能安心过二人世界。”他没接话,等找到了合适的停车位后,才反问:“在你眼里,我对那种事表现得有那么迫不及待吗?”“我不是那意思。”啪嗒。他关闭手刹,接着,车里的一切都熄灭了。私密的空间被笼罩成了真空。“你呢?丈夫马上回来了,你期待吗?”明明就在身边,可这问题却像是朝静谧的湖面扔了块石头,一层层地漾出水波似的,接着缠上了身。“期待什么?”“久别重逢,不想他吗?”“还好吧,又不是刚结婚。”他细不可闻地笑了,像是在嘲她,也在嘲自己——“也是。一样的人,一样的事,处久了自然没什么新鲜感。”江数这人,表面上讳莫如深,不苟言笑,但偶尔会展露出狡黠,甚至斤斤计较的一面,像是一头雄狮,却露出了狐狸模样的爪牙。只是这一面,她尚且看不太清楚。“我先走了哥,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手指扳动车锁,可车门却毫无反应……车内一片漆黑,雨雾融化在玻璃窗上,斑驳得像是汗水,也像是泪水。她又试了两次,依旧没有打开。“阿影,你忘了东西。”“什么东西?”玻璃上坠着水雾,她一伸手,却染了一手潮湿……她回头迎上的,是对方毫无征兆的袭吻。
第4章 备用锁
江数显然是有备而来,怕她走得急,特意落了锁,又以压倒性的力量箍住她的后脑……她除了接受这个吻,别无他去。越是后退,对方越是倾得彻底,最后干脆扯下安全带,硬生生把她右手缠了进去,另一只手则握住她左手手腕,狠狠扣在座肩上……意识到自己毫无力气可用时,她只能按下胸中的悸动,强迫自己在保持清醒的同时,享受这个突如其来的、颇带侵略性的吻。他的气息,他的味道,还有他毫无道理的舌头……第一次被这样深吻,简直快要窒息了。她不得不张开嘴讨呼吸,却很快被对方钻了空子,狠狠扫过所有的敏感,感受到他粗狂的气息,尽全力地消磨进这场追逐里。可潜意识里,她竟生出了那么一丝享受。像是被剥开了外衣的核桃,唯剩下的那层包裹,如纸般破碎。她想,既然剥开了,那就把她撕碎吧,吃进去也无妨,反正她什么也看不到了,也没有人看得到她。然而她却高估了江数的热情。主动夺取这场吻的人是他,主动放弃进一步探索的也是他。吻至深处,他主动放开了她,稳妥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扣上安全带,望着经过这层洗礼的林影,尚在游离……林影喘着气,胸口重重鼓动起伏。他朝她摊开手掌,昏暗的车内,林影看到一把银灰色的钥匙躺在那。“这是别墅的备用钥匙,今后你若再觉得家里冷清,随时去。但记得告诉我一声。”啪嗒——“锁开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在那一刻,林影几乎放弃了任何思索,以最快速度逃离了那个让她神魂颠倒的环境……她找到自己楼的电梯,机械地走了进去,按下自己的楼层。电梯一到,她正思索着按密码的时候,才意识到……自己手心里,竟然握着那把银灰色的钥匙。这不是他强塞给她的——是她自己伸手拿的。她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?还没整理好思绪,家里的大门忽然从里开了,门口站着她的丈夫。“surprise!”“…翊明,你怎么提前回来了?”严翊明笑脸相迎,“听说你最近出差了,所以提前回来给你个惊喜!意不意外?”这哪里是惊喜……这分明是惊吓啊。还好江数没送自己到家门口,若是两人在门口来那么一下,那她简直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。可江数为什么要亲她,还给她钥匙?这是在邀请她以后做他新的partner吗?连她,那人都不想放过吗?可怕。可更可怕的,是林影似乎也没有很排斥。认识江数这么些年,他们同住的日子也只是稀松,每天见到彼此的时刻,几乎都是和家人一起用餐,有时甚至连对视都没有。江林集团虽然有林济东的心血,但没有江月龄的毒辣的投资眼光,便不会有今日的江林,这也是为何,当年为公司注册署名,“江”在前,“林”在后。二人决定结婚前,江月龄有江数这事算是明牌,但林济东有林影这事,更像是飞来横祸。私生女的标签,打从她来到这个家,就横在了头顶上,继母不待见是正常,亲父不待见也活该。林影的名字是母亲取的,可她却几乎要忘记母亲的样子了,只记得离开那天,母亲回头看自己,那样后悔又决然的眼神。她说:“阿影,妈妈没本事养活你了,你到了那边要乖乖听爸爸的话。”她永远都记得,走进江家大门那天,这对陌生又富有的“父母”,一个挂着震惊的脸,一个瞪着愠怒的眼。只有碰巧放学进门的江数,擦着她瘦小的身板走进去,望着父母晦涩不堪的神色,还有被他撞倒在地的女孩,挂着泪珠的脸格外刺眼。他没说什么,回身,从书包侧兜里抽出来一包纸巾,俯身递到了她手里,林影还不明所以之时,他便已消失在视野里……她追回记忆,那样生疏的初印象,为何会演变成了刚刚那样浓烈的吻。她想不通,也轮不到她想通。那晚和丈夫久别重逢,缠绵像是例行公事似的。严翊明总是开始得鲁莽,让她每次非但感受不到享受,偶尔还会觉得疼。这次也一样。不过她也习惯了。无端想起上周听到的小陆的叫声,她尝试一二,严翊明却煞风景地“打断”她,她干脆把对方想象成她喜欢的身体,甚至去回味那场隐秘而窒息的热吻,才能为自己催发出些快感……像静电似的转瞬即逝。比之前好,但不是因为这个人,而是完全的自我放逐。严翊明气喘吁吁地躺在身边,林影背过身子,他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。他道:“今天你状态还挺好。”她不语。“是不是这次分开还挺想我的?”他语气里颇有些怡然自得。林影习惯了顺着他的话,“是,想你。”严翊明倾身,扳过她的肩膀,在她的唇上印了个不浓不淡的吻——在江数吻过的唇上。真奇怪,不应该是江数吻在了严翊明吻过的嘴唇上吗?她居然把这两人的先来后到倒转了。可是他不在乎,她当然也不在乎。“翊明,你还喜欢我吗?”“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?我喜欢你好多年,终于把你娶到手了。”这话她也就是结婚前后问了几遍而已。两年了,她再次拾起,拾的却是落寞。当年觉得这句话的分量沉重,如今却只觉得轻盈,随便一吹就能扬起来,顺带抖落了一堆尘埃。梅雨一过,就是连着近两周的放晴。严翊明回来后这些日子,林影却开始忙碌了起来,策展不比创作,季节性很强,每一季都有新的项目要做。上次被放鸽子的场地,经由江数的牵线,这回终于给她逮到空子,成功约上了负责人。交涉那天正好是个周五,天气晴朗,梧桐区有不少口碑不错的私房小餐馆,对方也是女性,林影特意提前了解对方的喜好,以交涉为由,请对方吃了一顿饭。刚进餐馆的时候,林影看到角落里坐了一对颜值不低的一男一女,女孩唇红齿白,虽然穿着小西装,但笑里也难掩风情,而对面的男性宽肩窄腰,衬衫规整,领带精致。他们在角落,又是背着她坐的,林影起初也没在意脸,只是觉得这轮廓倒是有点熟悉——还是吃饭途中,被对方提了句“那对男女还挺养眼”,林影应承似的瞟了眼角落,方才愣怔……那穿西装打领带的,不正是江数嘛?若是搁在过去,她铁定找机会过去,大方打个招呼了,然而经历了上次分别时的亲吻……林影一贯的社交思路被打乱,只好选择了装不认识,却也不忘打量一下他对面的女人——公司离这里不近的,周五中午特意选在这里约饭,显然不是聊工作这么简单。是新床伴吗?他的口味还挺多变的。不过也正常,人帅多金,有的选,为什么不选呢?如果她也有的选……她也会选吧?会选吗?能选吗?狭路相逢在餐馆的卫生间门口。她本来想躲,但对方显然是早注意到她了,直接一句话把她噎出来:“这么害怕我?我的脸有那么臭吗?”“…你脸不臭啊,跟女孩子相处时,笑得挺好看的。”林影也不示弱,话里带刺地怼回去。“她是我这儿一个商业项目的合伙人,不是那种关系。”他和谁有什么关系,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?林影故意不去理会,“我还得陪负责人,回见。”“哎。”他忽然叫住她,“帮你送去干洗店的大衣已经处理好了,回头给你寄回去?”不提她都快忘了——上次在雨里,几乎被毁了一半的玉白色大衣。现在快入夏了,完全穿不上大衣了。“寄给我?从你别墅吗?”他点头。严翊明不坐班,平时基本都在家,快递大多是他来收,林影莫名心虚,怕发件地址引起误会,便道:“大衣现在穿不上,用不着寄,我找刘妈拿。”“刘妈回老家帮儿子操持婚礼了,最近别墅没人。”她若有所思,“那先放那吧,我有空就去取。”“衣服放在岛台上,你随时去取。”说完这话,江数给了她一个晦涩不明的眼神,先行一步离开了洗手台。与合伙人商定了场地租赁事宜后,林影基本就算下班了,周五下午剩下一两小时,回工作室没什么意思,直接回家,似乎也不如她所愿。与严翊明呆在一起,等着一起吃晚饭。每周五的剧本都是如此,可她也没有能力去修改剧本。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视频,觉得无限空虚,想来想去,不如抽空去把大衣给取了。她知道今天中午江数提醒她那句意味着什么,如果她真的用了钥匙,是否就默认,他们之间可以发生任何事?他也是用这样的方法来让其他女生就范的吗?就算自己只是其中之一,但两人之间仍旧是特别的,就像他说,那个女人和他不是那种关系,那就一定不是——虽然他们之间算不上心照不宣,但林影清楚,江数对她的话没有虚言,向来如此。到了别墅门口,她礼貌性先揿铃。无人应答,看来江数没有骗她,刘妈确实不在。于是,她拿出钥匙来用也不奇怪。咔嗒。门开了,她走进去,发现自己的拖鞋仍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,而江数惯常穿的拖鞋也在。看来他不在。她松了一口气,心里却泄了口气。松在于她不必再遭遇类似今天中午偶遇的尴尬,泄却在于,她似乎失去了一次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。可单独相处又能怎样呢?她跻上自己的拖鞋,径直走向厨房,岛台上放着一个手提袋,里面正是她那件玉白色的毛呢大衣。林影顺手拉出来检查了一下,虽然隔着塑封,但也不难看出,当时那块脏兮兮的巨大污渍,已经被处理得焕然一新了——不愧是花了这么久时间,真是一点痕迹都没有。她随手打开冰箱,保鲜室里居然还有不少东西…尚且新鲜的西兰花、剥了一半的洋葱、甚至还有喝了半瓶的牛奶。刘妈这一走这么久,怎么会粗心到连这些东西都忘记处理,幸好她今天来拿东西,不然等她回来冰箱指定该臭了。于是她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把剩下的牛奶倒掉了。原本打算离开了,回头看这空无一人的别墅,她却像是一根筋搭错……她还是去了二楼。虽然这样做不好,但这样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。走到尽头的书房门口,她的好奇彻底被点燃起来……他的书房里到底有什么?为什么谁都不让进?会不会上着锁呢?但这个疑问很快在她拧动门闩的时候,迎刃而解了。居然…没上锁。书房的布局设计简约,胡桃木的书桌与壁橱厚重而雅致。可无论怎么看,都是不能再典型的书房形态。桌上摆件不多,也没有什么杂乱的纸笔,毕竟这别墅他也不常来,重要的文件笔记也没必要放在这。尽管如此,林影还是被琳琅满目的书架藏书小小地震惊了一下。除了涉及专业的金融、科技相关的学术、工具类书籍,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书,全是一些小说名着,从古至今,中西兼具。书的口味,倒跟她相像——《包法利夫人》《面纱》《安娜卡列尼娜》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《色,戒》……一道道书脊,一眼望到头。最末端的独立小书柜里,几本皮质笔记本引起了林影的注意。看到钥匙孔时,林影又迟疑了一下,然而这次,她依旧轻易拉开了玻璃柜门。随手抽出来一本笔记,刚要翻开,突然切入的提醒,令她手指颤栗——“私自翻人的隐私可不是好习惯,阿影。”林影吓得全身一僵,那笔记本哗啦啦地滚落在地……站在书房门前提醒她的人,正是这别墅的主人——江数。
第5章 闯禁区
“抱歉,我来的时候揿铃没人应,以为你不在的。”林影张口辩解,江数却朝她径直走了过来……她身体僵直——生怕他再像上次在车里那样,给自己来个突然袭击。不过这次她想多了。来人只是俯身,捡起那本掉落的笔记,合上书页,将其卡回原位。“我刚回家,看到你的拖鞋不在玄关,就猜到你还没走。”他面对着书柜,玻璃映出的眼神落在那一排书封上,林影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觉他语气不算温和,甚至有些愠恼,“刘妈应该嘱咐过你,我的书房不能随便进。”她找补,“…我没有恶意,也没有看到什么,我这就走。”可对方的臂膀瞬间拦了她的去路,顺势将她一把控在书柜前……“你对我很好奇吗?”“…没有。”“那还这么着急来拿衣服,趁我不在,故意侵犯我的禁区?”“那你为什么要给我钥匙?!”林影颤声怒吼,一时间,两人的眼里都只容得下彼此。“你给我钥匙,就是默许我能在你不在的时候来别墅,你不想让人进你的书房,那就该把它锁好。你给了我进出自由的权利,也不对你的禁区上锁,那为什么还要埋怨我擅自闯入?这不是自相矛盾吗!”一口气怼出来,心跳却似打鼓。她受够了。受够了他莫名其妙的试探,莫名其妙的引诱,还有这该死的、禁忌的、不能触碰的“禁区”!“我以为你知道给你钥匙是什么意思。”“不就是要我跟你睡的意思吗?你来这不就是为了这个?…你真是有够龌龊的。”他无端哼笑,带着点戏谑和嘲解,“既然你这么清楚,为什么还要来?不就是因为…你也有心思?”“有又怎样?谁知道你能不能满足我…”掠劫的吻堵住了她未落的话,对方似乎是忍无可忍,也似乎是急于证明她的顾虑……林影的大脑彻底放弃了思考,身体也放弃了抵抗。比上次在车里还要彻底,她失了智似的,竟主动松开唇齿与他交缠,可是很快…她就意识到自己道行的浅薄。对方很快攻占了她的所有气息,倾轧着她的身体,干脆将她放倒按在书桌上亲吻抚摸…“不要…”她嘴上拒绝着,身体却在迎合。她是自相矛盾的,她是将计就计的。“确定不要?”江数停下动作在她耳边质问,欲随时拉开二人距离。承认吧,你想要,林影。你也是龌龊的。身下的胡桃木书桌格外生硬,引得她背脊吃痛,终是忍不住出手,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——“不要在这里,好不好?”那天两人是在主卧办这事的。第一次越界,她几乎全程都是懵着的。但她明白,这种懵,只是大脑对羞耻心的一种保护机制。江数占据了绝对主导,林影被一通乱吻侵袭,近乎六神无主,连身体上的束缚都不知是什么时候没的。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剥开的,却记得对方剥落的一刹,记忆涌了上来——忽然被温泉水泼了一身,醉意蔓延至脑颅深处。他的动作实在是过于讨好,以至于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高潮,竟轻易被他掌控。她觉得天昏地暗,世界颠倒,声音也不堪其扰,她习惯性抑制,但江数却故意拨开她的手掌,与她十指相扣,命令——“尽情叫,这里只有我和你!”他的吻触及全身,毫无道理,毫无节制。她似脱了水的金鱼,身体湿滑,呼吸干躁,而他则像那一道道浇灌至身的沸水,灼热难耐,她仍渴求至极,怎么也填不满,也留不住。激荡,亢奋,放肆,一直蔓延到每一寸神经脉络,要带她去另外的世界。原本的意识被驱散殆尽,那里长出了新的血肉。拼成了一个全新的自己。到了最后一潮迭起,这场混沌的爱欲角逐,终于在她的一片喧嚷中落下帷幕。处理了避孕套后,江数特意去洗了手才回到床边,耐心地帮她做清理善后……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,以至于林影无法相信自己刚与他有过那样的亲密。他从头至尾都不粗暴,甚至可说恰到好处,对她的任何敏感之处都手拿把掐,收放自如……到底是经验丰富,探索女人的身体并让她感到愉悦,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。但却是林影第一次从性爱中感受到愉悦。原来被取悦着亲密是这样的……她心思久久未归,直到江数倒了杯温开水放在床头,轻描淡写地提醒:“起来喝点水,叫太久嗓子干。”他站在床边,默默将诱人的身材再次收进衣物内,林影懵懵糊糊起身,坐在床上抿着水,意识跟着水分恢复,大脑恢复了运转,她忽哑着嗓子问——“现在几点了?”江数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手表——那会儿怕划到她,特意取了下来。“六点二十。”林影顿时如临大敌,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,脚刚着地,差点因发软的腿摔在地板上。还好江数扶了下,“小心点!”而此刻的林影,根本无暇与他温存,直接推开他,去找地上散乱的衣物,把内衣里衣朝自己裸露的身体上填…“我要回公公婆婆家吃饭,约的是七点,要迟到了…”她完全忘了这回事,或者说,这事从不会在她脑子里形成肌肉记忆,只是每次会被严翊明提醒,她才养成了在意的习惯。谁能想到,今天会在这与江数发生这事?谁能想到这事居然还持续了这么久……见江数跟着下楼,林影还以为他要送自己,慌忙阻止——“不用你送,我打车…”“我帮你打好了。”江数把订单截图发给她,林影看着“司机即将到达指定地点”的标识,除了一句“谢谢”之外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急匆匆地穿上鞋子,刚欲推门,江数又拽住了她的手肘——“下次用钥匙之前,记得要告诉我。”他眼神晦涩暧昧,惹林影心尖打颤,也只能模棱两可地回了句:“再说吧。”说完,她主动挣脱了对方的手,离开了别墅。被网约车司机问及手机尾号时,她找了手机通讯录里的储存的江数手机号回过去,然而司机却说,“不对啊。”他可能有别的手机号?正当她想打电话问时,江数也正好发来了消息——上面正是他私人手机号。原来…自己之前对他来说,是连私人手机号都不能知道的关系。跟他有了这次后,他才肯多袒露些“秘密”给她。厨房里,江数盯着那罐被她无辜倒掉的牛奶,以及她本意想要拿走,却还是忘记拿了的大衣……他失笑。也好,这样也算有理由栓她再来了。林影几乎是踩点到严宅的。她到时,严翊明正和母亲任佳慧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,看样子,他又在说什么笑话来逗母亲开心。然而他那些笑话,已经很久未让林影笑过了,或许不是他的错,是林影的笑点太高了。“阿影到了,我们开饭吧?”公公严松已经坐在餐厅主位上了,看到林影神色愣愣,便提醒了一句,也顺带拉妻儿回神。四人落座后,严松开了香槟,说是庆祝严翊明完成历时半年的作品,并且顺利和藤春文化签约。“藤春现在发展很好,尤其是艺术品代理这块,巨富长那边很多项目都是它家办的。”严翊明听起来得意洋洋,林影原打算笑而不语的,却在公公婆婆的一通无脑虚浮的夸赞里,忍不住打岔——“藤春今年扩项野心挺大的,本来就在招揽各种艺术资源,我这周刚谈下来的会展场地,也是藤春文化赞助的,老板审美独到,也有商业头脑。”这话像在朝严翊明泼冷水似的:你能拿下这合同,不是因为你技术过硬,而是资方肯拓宽视野。当然,林影本质并不是这个意思,她意在表达——我工作也没白忙活,别只顾着你自己开心。然而严翊明也好,公公婆婆也好,似乎都没朝这儿想。只是一味表示:“藤春确实有远见。”与严家人认识这十几年,林影十分清楚公婆对自己这唯一宝贝儿子的看法,从来都是一味称赞褒奖,所以即便如今严翊明发展平平,但是依旧快乐第一。这本没什么,只是这家里多了一个她,总是格格不入的。林影从小就是背着“平平无奇”的评价长大的,从来没被任何人视若珍宝,更没被任何人期待过做任何事情。哪怕是她成绩绩点第一,哪怕她的特长总是能名列前茅,林济东都不甚在意她的付出和喜怒哀乐。似乎对他来说,这个女儿好与不好,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。因为他看中林影的,不过就是让她嫁到严家,将来相夫教子,从而巩固自己与严家的紧密往来而已,其他的,全是锦上添花,可有可无。“阿影呀,阿明这回能安心在家呆好久呢,好容易闲下来,让他好好陪陪你!”若是搁在一个月前,林影听到这话,或许真的会雀跃几天,但此时此刻,她的第一反应,竟是失望。失望她要频繁地在这家人面前演戏,失望她时不时地要去接住严翊明天马行空的无聊笑话,失望要和他频繁做些没有激情的爱……“阿明眼看事业稍有起色,阿影现在也朝九晚五的,不如趁此机会,把孩子给生了,也好让我和你爸承欢膝下。”林影差点咬到舌头,筷子一放,喝了口水,不作声。而严翊明仍沉浸在孩童般的事不关己里,“又来又来?我和阿影才多大就生孩子。”“早生早恢复,反正迟早都要生,咱们家又不是不能负担多一口饭,阿影,这事你得放在心上。”林影这次是真的笑不出来,来了句:“我们组最近在拓业,缺一个商务,我还挺想竞争试试的。”而听了这话的严松,终于露出底色:“你们那个文化中心,商务运营都是打打闹闹,也就是凑着上海这两年热衷街头文化的热度,给领导装装样子,难成大事,真去做商务,免不了要和各色的人打交道,甚至需要出差陪脸色。阿明画画已经要经常乱跑了,你再要不稳定,这家庭今后要怎么经营?”“就是讲啊阿影,别的不说,女孩子做这种打拼多辛苦啊,你嫁过来我们家,就是享福的,要是天天绑在工作上…你爸爸该对我们阴阳怪气了。”严翊明嘴里的肉还没嚼碎,也疯狂点头,“对啊阿影,你就安心在家享福吧,我作画挣钱给你花,上班有什么意思?”一家三口如此围剿,林影只能主动投降。这看似和谐生动的家宴,只有她始终游离在大气层之外。
第6章 隐秘处
那晚回到家,严翊明对林影比往常时候热情,大约是事业终于有了起色,他的身心多少是振奋的。然而林影却由于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满足,并不想跟上他的节奏,就在他要行事之前,她终于承认——“我今天有点累。”“可是我想要。”她犹豫片刻,却还是退而求其次地表示:“…我知道了。”关于动手动嘴这事,她是不喜欢的,倒不是不喜欢这事本身,而是不喜欢一种无法得到同等回馈的不甘。两人之前的那些性爱,十次里面有八次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果的,不是他说自己没有兴致,就是不想动,甚至还有动了一半就要放弃,非要求林影帮他。所以很难说,这些年来的情爱里,林影到底得到了多少回应,又压抑自己多少渴望。有一次帮他解决完后,严翊明竟破天荒地夸了她一句:“你好棒!”她试探性地向他索求:“那下次你也帮我?”“我才不要做那个,我接受不了。”拒绝说得如此直白,倒显得林影像个笑话,她怎么会愚蠢到向严翊明提出这种要求。他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,怎么会给她服务呢?但那之后,他却尝到了此间快感,每次都会央她先做,有时候激情来了,直接就在她嘴里结束了,自然也没有了下文。不愿意直接回馈就算了,至少在正式场合里专心点,但他有一次竟然以林影的声音太大,怕吵到邻居为由说停就停了,瞬间也没了兴致。就是在他去荔波之前的事,两人起了正面冲突。林影羞恼着埋怨他:“他们听到就听到好了,我们是合法夫妻,又不是偷情,你干嘛想这么多?”“你那样叫,我怕人家以为你是不正经的女人。”“你说谁不正经?你在这装什么?你过去看a片里面女人的叫声可比我浪多了,你不是照样…”“闭嘴!轮得到你说!”这句话似乎触到了他的神经,他竟直接给了林影一个耳光……林影差点从床上滚下来,脸上的疼麻令她不知所措,她懵了几秒,穿好衣服,冲出了家门……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,回江家吗?从她结婚后那天起,那里彻底不是她的家了,那是林济东和江月龄的家,他们有自己的孩子,他们的孩子是江数,而她什么也不是,从来如此。她现在唯一的身份,就是严翊明的妻子。那晚,没有勇气也没有底气的她,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,还是严翊明下楼道歉,才将她领了回去。他解释说:“对不起阿影,我最近压力太大了,神经衰弱,一直没有灵感,创作没有进度,我那会儿…只是有点累,对你没那个意思。”所以那周后他又不辞而别,飞去了荔波采风。他永远都是这样,我行我素,即使是力不从心。无论什么时候、什么事情,他永远都是只跟随着自己的感受来,这对于一个创作者而言,是莫大的天赋,但对天才身边的人而言,是莫大的煎熬。她的煎熬在于,本我被消磨,自我被无视,情爱没有回应,应有的贴心,全都是他自以为是的自私。可这些事,在过去的那两周里,似乎没有被另一人全然无视。无疑,江数的自以为是不亚于严翊明,可他至少懂得尊重,也懂得她难以言明的无奈。他会避重就轻地为她列出选择,会在她困囿于工作两难时,及时抛出机遇,主动带她去参与活动,甚至介绍他的圈子,甚至…还窥见了她隐秘的热情和渴望,不顾一切地、似诱似引地给她暗示。哪怕是禁忌的、不堪细思的,他也毫不吝啬地满足她的幻想。她想要体验高潮,他会毫不犹豫地去亲吻她的敏感。她想要宣泄叫喊,他会提醒:“尽情叫,我想听。”她明明闯了他的禁区,他也并不生气,唯一不平的,只是她居然不告诉他:“我要用钥匙了。”但他也是自私的。他对她这么好,只是因为他们关系使然,他想和她做爱,只是因为他也需要人做爱,而林影虽然是“妹妹”,却是一个这么不起眼的存在,反正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,若不是父母的婚姻,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。正因这份若有若无的关系,才会让他们之间,即使不清不楚,也无伤大雅。回想着这些琐事时,嘴里忽然喷涌出了那熟悉的味道,林影觉得有些倒胃口…第一次,她没有吞下去,而是全部吐在了卫生纸里,又很快起身去漱口……严翊明并没有在意到她今天的反常,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刷牙的妻子,啄吻了一下她的脸,“你想去度假吗?我陪你一起,好好去玩几天。”又是这样,每次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,直接撂结果,丝毫没去考虑对方,甚至连问都不问一下。林影吐了牙膏沫,洗了脸,反驳倒:“晚饭那会儿不说了吗?最近单位在拓展商务,我想争取,何况我刚谈下来藤春的场地……”“我知道啊,但那会儿我们不是说好了,你安心做朝九晚五的工作,多轻松啊,还能随时请假陪我。”她双眉一皱,回了卧室,完全不看着他。“那是你的想法,我没有同意。况且,我现在这个岗位也不是说请假就请假的…”“那让我爸去跟你老板说,他之前在我爸手底下……”“严翊明,你能不能别自说自话了!”林影忽然忍无可忍,声调奇高。对方一时愣怔——与其说是被震慑,倒不如说是讶异。“我怎么了?我说去度假就是想弥补你,今天在餐桌上我看出来了,你不开心吧?我不想你辛苦,想你能轻松点,你知不知道这次我去荔波,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才能在两周内把画画完?我就是想能早点忙完回来陪你,和你一起去旅游度假。”“那你怎么早不说?为什么所有事都要先斩后奏?!”“我这次没有先斩后奏,是你自己不当回事。”严翊明拿出聊天记录,给她翻看相应的话,只是不痛不痒的一句——“老婆,等回去了我们找个地方度假吧?这回可把我累坏了。”他之前没少做过类似承诺,最后要么被放鸽子,要么被他突如其来的灵感闯入,他会立刻将承诺抛掷脑后,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说话从来没个准信。狼来了的套路,林影早就不当回事了。那晚终究是息事宁人,因为她不想争执。不管谁占理,她都不想拧下这个疙瘩,因为这会让她更讨厌彼此。她没有妥协度假的事,而是选择冷处理,我行我素地把心思放在正常工作上。严翊明也懒得再问,这事就这么搁置下来。夏至那天,林济东邀请两家一起去佘山玩,这也是每年春游的惯例了。自上次匆匆而别后,又见江数,两人相视起初,什么都没说。他们二人在其他人眼里的关系,依旧是不温不火。但私下实际的关系,虽只有那一次,却足称得上热火朝天。早晨打了高尔夫,下午又是徒步爬山。林影运动细胞平平,毕业之后常年坐班,猛得徒步爬山,还真是难顶,很快她就吊到了车尾。她对着领先自己一步的任佳慧和江月龄说:“您们不用管我,先走吧,我歇会儿就跟上了。”她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,自己一个人吊车尾挺好的。然而这份偷来的自由很快就被打破——“你现在都会撒谎偷懒了?”江数在身后,正若有所思地盯着着自己,她下意识朝前看了两眼,生怕有人看到他们在一块——尽管二人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。“没人在意的。”江数一边提醒,一边想要近她身搀扶,而林影还是下意识躲避……“不用,我自己可以。”她拿起登山杖,继续与他保持正常距离,连眼神都没多瞟。江数原本默默地跟在她身后,后面才装作若无其事,又悄悄赶上与她并排……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“还好啊。你呢?”“我不太好。”林影装作揶揄:“没有找别人陪你吗?”“我不喜欢频繁换。”“最近翊明不怎么出去,我不太方便。”就这么把底色坦白了,江数像是抓住了漏洞似的,反复研磨——“哦?那你是默认最近陪我的只能是你了?”……“我没那意思。”或许是江数在身旁消解了她不少精力,两人只管一股脑朝上走,也没那么累了。江数忽然提及:“别忘了我之前说的,我是你哥哥,有什么难处,别躲着我。”她心想,那你这哥哥当得真是称职,还包陪包睡。“上次你走得急,没问你,感觉如何?”“那么久了,早忘了。”“真忘了?”林影继续装傻,二人继续绕着山路走,直到看到有个隐秘的假山,江数问她要不要去歇会儿。而这假山下的树藤里,简直就是一叶障目的代名词。她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放肆,就这么默许了江数在这里与她接吻。石壁的体温,还带着未回温的寒,若不是两人难以尽兴的缠吻抚摸,她势必不愿在这里寻求欢乐。冲锋衣速干光滑的触感贴在身体上,却捂得她胸口躁闷,还好拉链设计在前端,能让他一亲方泽…“想起来了吗?”她嘴上没有回应,微烫的体温却给了他答案。他势如破竹,她节节败退,却仍不认输,偷袭进他核心又薄弱的营帐,手心湿热,呼吸瑟缩…“想我帮你?”不及回复,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。上次他全程都在取悦她,这次时间紧迫,场地也局促,她只能用这样的行为来回应他……该舒服的是他,可林影仍旧大胆地,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,无限旖旎,引他亢奋……真好听。他反复含吻着她的嘴唇,像是要把这块软玉,彻底收进囊中,可他的行囊,早就满了……林影知道,这回之后,他们的关系彻底回不到从前了。反正他们也没关系,现在就算是有——也不过是一种很脏的关系罢了。他们两个落队太远,其他人在山顶等了他们半个多小时。汇合后,江月龄数落起江数:“你怎么也掉队这么多?”他若无其事地解释:“那会儿阿影脚疼走不动,看你们都走远了,总得有人照顾她,我就殿后了。”“阿影你脚怎么了?怎么不给我打电话?我好回去背你。”果然,严翊明一如既往地搬来他马后炮的关心。林影却搪塞:“这会儿早没事了。”话语将落,她抬眼刚好撞上了角落里江数的眼神——山风吹过来,活像是将他的吻研磨进了空气里,一笔带过了她的颊。
第7章 偷情人
从佘山回来后,林影从未如此期待过严翊明突然灵感爆发,然后再去找个乡村采风。若能有,采上一个月也不是不行。她自知这样的想法很卑劣,可她确实没办法使得一切回归原点。没想到一个月后,她居然许愿成功了——严翊明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。不过这次不是采风,而是正儿八经的出差。藤春文化的策展方为了给作品做专题宣传,特意策划一场内地巡回见面会,首站在上海,第二站苏州,而后便是武汉,再南下。听上去不是两三天可以结束的行程,林影心中暗喜——百无聊赖的日子里,终于有了新的盼头。这次预计至少出差一周,临走前,严翊明果然又提及婆婆过来陪她的事,林影却严词拒绝——“我不是小孩子了,又不是不能自理,何况我有的工作,妈过来住,只会增加我生活的负担,再有,那是你母亲,我不像你那么依赖她。”一腔辩驳后,严翊明顺利吃瘪,朝父母传达了她的原话,一点都不带修缮客气的。从通话里听出来,任佳慧有点不愉快的苗头,但林影也没那么在意了。既然他们从未在意过自己的感受,那严家人自以为是的“照顾”,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感激的呢?结束了上海的见面会后,为表重视,严松特意安排了司机送儿子去苏州,还让妻子和儿媳同行。林影本不愿去的,不过怕严家记仇,到时候再约束她,闹得不体面,也只好配合。到了苏州严翊明下榻的酒店,任佳慧陪着儿子在前台开房卡,口中一刻不停地嘱咐未来一周的琐事,林影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厅沙发上,趁闲刷着朋友圈,看到江数少有地发了一张园林的景致……她好奇放大才发觉——这不是狮子林的一个窗景吗?他怎么忽然发了这样一张图?难道他也在苏州?林影顺势点开了他的头像,酝酿了下发文字问:“你也在苏州吗?”不到一分钟,对方竟直接回了她一个定位…这不就是,现在她所在的酒店吗?“临时出差来了趟苏州,好巧,居然能碰上。”没来得及深思,身边高大的身影与手机屏幕叠为一体,林影缓缓抬头,江数本人居然就在身边?!她身子先是一僵,还没等想好说辞,一句上海话先打断了二人的气氛——“哎这不是阿数吗?侬哪能也来苏州了?”任佳慧和严翊明办理好了入住,正依次回到她身边。江数笑得自然,“13楼有个竞标会,刚结束,看到阿影在这。任阿姨一道来苏州白相啊?”“弗是弗是……”任佳慧遇到江家人,一定会讲上海话。这么多年,林影早习惯了,即使能听懂大概,也会装不懂,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神游,且合情合理不回应了。任佳慧絮絮叨叨,江数礼貌回应之余,还不忘与严翊明来个礼貌的眼神接触……虽然也算是一起长大,但严翊明与江数的关系,与其说是不温不火,不如说是互相看不上。自认识江数起,严翊明就开始把对他的吐槽毫无吝啬地送到林影耳朵里,小时候说他“假正经”“无聊学霸”,长大后又说他“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”“渣男一个”,再标榜自己“用情专一”“从一而终”。过去林影对此没什么概念,但现在,却对这两人都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。她既不觉得严翊明的话精准犀利,也不认为江数完美靠谱,综合来看,谁也没比谁好很多。一个假装专情,一个又故作高深。而她,也不过是馋江数身子而已,他们三个,都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。“妈,我经纪人到了,先去了,下周见!”严翊明打断了母亲与江数的商业寒暄,告别之前,还不忘再亲林影一口——“老婆乖乖等我回来!”大庭广众之下,林影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,闹得一脸不解——他之前可没这么热情。回过神时,看江数的眼神正微妙地落在她脸上,似是暗流涌动,欲说还休……“阿数要不一道吃中饭啊?”江数一口回绝:“不了任阿姨,我下午还有事要忙,等回上海再聚吧。”道别后,林影跟着任佳慧出了酒店大厅,刚打算坐进车里,林影忽然停道:“妈,我去个洗手间,您稍等我一下。”她折返回了大厅,便朝洗漱间标识的方向走去,步子越来越快,也越来越虚,虚到忘了问自己,到底在干什么?这么明目张胆?万一被看到了?万一时间不够……刚折进第三卫生间里,就被已在此等候的人一把揽了过去,她被推到镜子前,与他狠狠相吻缠绵……熟悉的、暧昧的、亢奋的唇舌之味。这次还带了点霸道和发泄,惹她不由自主地后退,再被追上堵截……“他要出差一周怎么也不说?”他忽然停下来,晦涩暧昧,使劲锁住林影的眼神。“…还没来得及说,就碰到你了。”“那要用钥匙吗?”“嗯,今晚就用。”“今晚我不回上海。”“那就明天……”他再次堵上她的话,一路吻到耳垂,呼吸骚着林影的痒,实在是难以招架,只是做了那么一次而已,她已经念念不忘快一个月了。他诱引在耳边:“今晚就用吧?我等不及明天。”“可我待会儿就要回去了。”“傻瓜…我可以再接你过来。这样不是更好吗?”于是在返程路上,林影几乎一路心不在焉。任佳慧看出来她魂不守舍,却不问她在想什么,只是自顾自地,拿她认为好的话题来拖她回神——“阿影,最近阿明出差,你一个人在家,要是觉得冷清,随时回家里吃饭,反正我天天在家也没什么事情的,之前都是我去陪你,前几天阿明跟我说这次不想我麻烦了…你们年轻人现在啊总是太独,要我说一家人在一块,整整齐齐吃饭、聊天才来塞,侬讲对伐?”林影听出她话里有话,却并点头,只是笑笑,佯装随口解释——“妈,我一个人习惯了,没觉得多无聊,倒是翊明,他喜欢热闹,现在我们两人的状态,既能拥有个人空间,也不至于太疏远,其实挺好的。”任佳慧摇头:“侬覅养成这习惯,得改的,这人啊,尤其是女人,结了婚有了家庭,总得为家着想,现在你和翊明结婚才两年,这日子长了,你总不好一直这样想,要我说早点要个小孩,你的生活就不无聊了。”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,林影只好笑而不语。“今晚该周末了,你要不晚上回家吃饭?我让阿姨做你的饭。”这下不能再笑而不语,“今晚不行,我…公司那边团建,先聚餐后唱歌,结束应该会很晚。”“那好吧。”任佳慧撇了撇嘴,还是要唠叨:“那你覅喝酒,早点回去,你一个女孩子,又结了婚,这种活动以后能推就推掉。”张口闭口女孩子女孩子的,林影即使没了亲妈,也逃不过的被同性长辈围剿。她是结了婚,但也不过才二十四岁,同龄的女孩,有的还在尽情享受热恋的酸甜,有的还在全世界找寻自己的热爱,有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,可以义无反顾地去争取努力,而她,明明出身也不差,也算是有实力的家族企业托底,甚至算得上“富家千金”,却还是逃不过被环境用婚姻来围困人生的宿命。是她活得太没出息了吗?她到底应该怎样?所有人都在让她顺从,所有人都在让她理解,所有人都在试图剪掉她的思想和欲望……那些所谓的好,真的是好吗?如果是,她为什么感受不到呢?任佳慧陪林影回到家,一直呆到快傍晚,江数发来了司机的车牌号,交代她准备出发。然而婆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,不但如此,还一直打电话,催促阿姨过来住家——“对呀吴阿姨,这周麻烦你都在了,小姑娘一个人在家,我不放心的…”听到“这周都要在”的要求,林影的心凉了一大截,待婆婆挂了电话,她尝试表达出不满:“妈,没必要麻烦吴阿姨来陪我,家务没多到那个地步…”“阿影,你就听我的吧,阿明他这周不在,你又不让我来照顾你,妈是担心你,想找阿姨来,给你减轻点生活负担……”“我没有负担!只要你们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!”这句话像是块大石头,突然被丢出来,砸上了冰面……似乎没料到对方有这反应,任佳慧直接愣在了原地。最先破冰的,只能是林影。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需要谁来陪我,我只想正常生活。有没有翊明,我都能正常生活…我是结了婚,但我也是个成年人,我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!请您不要再干涉了好吗?”林影长呼了一口气,捋了一下碎发,“我打的车到了,得走了。”说完,她拎上一件挎包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门,径直下电梯,安稳坐上了江数安排的车。他还考虑得还挺周到,这车并不是江林集团的公车,就是一个普通的网约车——担心她被婆婆怀疑,是不是别有用心,特意做到万事俱备。朝任佳慧直言不在她的计划里,可她确实别有用心,但今晚的爆发,显然不止于此。为什么她连选择一个人呆着的权利都没有?为什么她的喜好和习惯得不到重视?为什么结了婚她就活该放弃自我?这就叫本分吗?她已经做了二十多年本分的女儿,现在做了妻子,做了儿媳,将来还要做母亲,一辈子就这么“本分”下去。什么是本分?顺从,听话,为丈夫考虑,为家庭考虑,为未来考虑,可这些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。如果为自己考虑,就是自私。林影可以预见,哪怕她就这么麻木顺从下去,将来为她争取考虑的人,只会越来越少,甚至一个都不会有……哪怕,是自己今晚“偷情”的对象。他也不本分,可所有人都默认他的不本分无伤大雅。在所有人眼里,江数年轻有为,人帅多金,没有玩够,就可以一直不结婚,哪怕他身边的人一直在换,哪怕他把手伸到自己身上,他也觉得一样没关系……林影还以为,江数下榻的酒店和白天严翊明的为同一个,但当司机带她去了另外一家酒店门口,她才明白——江数远比她想得更周全。那个酒店今晚住的既有她丈夫,又有江林的合伙人,若是被这些人看到他们出入一处,岂不是不太好收场?停车后,司机递了她一张房卡——“小江总今晚还有应酬,您先去休息。酒店有自助晚餐,您随意。”
第8章 寂寞心
林影没什么胃口,在自助餐区随便拿了点水果、糕点垫了几口,直接回了房间。行政套房的空间大而宽,视野广阔,她盯了会儿夜色笼罩下的苏州新区,觉得城市景观煞是无趣,上海的夜景也如此,看多了都一样,巍峨逼仄的高耸大厦,鳞片似的飘在那,像是身处海底,呼吸都艰难,什么都是真空的,也与她无关。洗完了澡,看时间还早,林影便躺在被窝里刷了会儿视频,回了下工作消息,明天是个周六,又可以短暂地遁入虚空了。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,她的眼皮渐次沉了下去……她梦到行在黑暗里,四周没有光亮,长久都只有她一人独行,但是耳边的声音却没停过,有父亲的,继母的、婆婆的,还有严翊明的。“阿影,你要懂事,别让爸爸失望。”“阿影这孩子向来省心,将来嫁给翊明,还真是便宜你们家了。”“阿影啊,阿姨可是看着你长大的,早盼着你能做我女儿呢!”“阿影嫁给我吧,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。”……“我爱你,阿影。”她身体一阵抽搐,猛然从梦里惊醒——梦里最后表白那人的脸,与眼前人重叠了!江数坐在床边,应该刚冲过澡,披着浴袍,发梢微潮……见她惊醒,他问:“做噩梦了?”“算是噩梦吧。”林影别过脸,反思自己为何会做那样的梦。是因为馋他的身子,所以才妄想他会对自己说“爱”吗?真可笑。她问:“你忙完了?”“嗯,都让你等到睡着了,很无聊吧?”“还好,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。”他用手掌拦住了林影想要躲避的脸,似乎觉得她这样很可爱,无端戏谑:“也是,我有时候也觉得无聊。”“你在哪都能消遣,不会比我无聊的。”闻此,江数显然想辩解些什么,林影却已然阖上眼,用饱满的唇去触吻他的掌心,细碎的,若即若离的触感,搔得他皮肤又麻又痒——他无端想起几个月前,这手指曾投喂给他整颗草莓。感受到她的小牙齿和小舌头,欲拒还迎地挑逗,他用手指去回应挑逗她的热情,他的指腹,起初是热的,很快又变凉了。他干脆去吻她不老实的舌头,用沾了唾液的手指去捻揉她的花蕊,听到细喘的哼鸣,他想放肆,在她锁骨上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……可她却还保有一丝清醒,提醒他——“别留痕…”一如二人此刻的行迹一样,不能留痕。他只好放弃渴望,手指却依然耐心地,一步步唤醒她的身体——似乎只有被唤醒,她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。热潮席卷而来,她这尾金鱼,每一片鳞都被拍得又燥又湿,整副身体都化开了。结束后,江数照例去处理了安全套,折返回卧室,却看她并没有起身的意思,便再次回到被窝里,从身后抱住了她,又耐心地帮她把头发整理好,柔柔地吻着她的后颈……上次结束后,她急匆匆就告别了,这次还有这么长的aftercare——这大概就是书上写的服务型?“这次感觉怎样?刚结束,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忘了吧。”林影忍不住笑出声,却并没有回头:“你和每个人结束后,都会问吗?”他停了会儿才承认,“不一定,最开始会问,后来就不会了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经验攒够了,就不需要反复证明了。”“那现在怎么又不自信了?”“你不一样。”他抚着她的头发,柔声承认,“你是我妹妹,我当然得特殊对待。”就知道会是这样。她装作若无其事,故意不回答他的问题,“你第一次…是什么时候?”“二十二岁,和同校的一个留学生,她追了我四年,毕业之前我答应和她约会。那是我唯一一次谈恋爱,之后就没有长期和女孩保持恋爱关系了,大都是床伴而已。”“那你们后来怎么分开了?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吧?”“…你很好奇?”林影这才转过身来,与他面对面对躺着,一双幽黑的小鹿眼闪着探索欲,惹得江数失神了五秒……这还是第一次,这么近,这么纯粹地看着这双眼,这双眼,也如此真挚地望着自己。“我无聊,想听故事。”江数哑然失笑,伸手捏了下她的脸,调侃她:“所以你是不做爱就会无聊吗?”……“不愿意讲就算了,反正跟我也没关系。”她撅了下嘴,只是短暂的下意识,江数却突然又附上去,狠狠地亲吻起来——他真不明白,平时面对着这样的林影,严翊明居然还会让她如此空虚寂寞……林影被他不讲理的亲吻弄得不知所措,两人在被窝里亲热打闹着,她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忽然破坏了气氛……江数忽然停下问:“晚上没吃饭吗?”林影有些难为情:“那会儿没什么胃口,就随便吃了点水果……”闻此,江数起身下床,去桌台里拿了酒店菜单给林影看,“看想吃什么,直接点。”可是看了半天,没有一个菜品是对胃口的……林影放下菜单,决定道:“我要点肯德基全家桶!最好再配点啤酒!”三十分钟后,酒店机器人把肯德基的外卖,以及便利店买的两罐啤酒一同送到了门口。江数刚拿进去,林影就兴致勃勃地跳下床去,拖鞋都没穿就想去接……酒店的空调开得低,江数故意将外卖袋子抬高到让她够不着,再平静命令:“穿好拖鞋。”嗷嗷待哺的林影想不了那么多,折回卧室踢上一次性拖鞋,出来时,江数已经把炸鸡薯条啤酒摊开,铺在了吧台上。“我点了很多,一起吃吧?”她坐上吧台提议,江数却拒绝,“你自己吃吧,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。”林影咬了一口汉堡,讽他:“怪不得,身材保持这么好,看来小陆之前说的确有其事啊。”江数从冰箱里拿出冰块,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,不由得追问,“她说的什么?”这话搁过去林影是讲不来的,但谁让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,跟当时小陆与他的相差无几了,便大方重复:“她说:男人平时节制,办事的时候才带感。”“她总爱说点黄色废料。”这评价似乎带着点嫌弃,林影顺手打开了一罐啤酒,无端戳穿,“要不怎么能跟你睡到一起呢?”江数抿了口酒,思索了会儿才反问:“在你眼里,我跟人上床的理由就这么肤浅吗?”“不然呢?你敢说不喜欢她说那些露骨的话吗?”江数忽然微微倾身去,隔着吧台用自己的威士忌碰了一下林影的啤酒,“那你想过,我为什么会和你上床吗?”他煞有介事的凝眸,令林影脸色唰得沉下,“我管你为什么和我上床,反正你那么多女人,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?”她不太想面对这个话题,似乎无论什么原因,都只会给她带来恐慌。她嘴里翻滚的啤酒泡沫辣到了嗓子,惹她生咳了两声,江数本要帮她拍背,她却一把推开,从吧台椅子上跳下来。江数见状不对,便要撇开话题:“闲聊而已,别往心里去。”别往心里去。又是这句话,这句听了无数次的看似安慰、实则置身事外的妥协说辞,活脱脱就是对她情绪的阉割凌迟。“像你这样的男人,跟谁干什么都只顾自己开心,何必管女人要面对什么。”林影忍不住讽出口,可讽完,她竟心口一痛,眼泪唰得滴了下来,毫无征兆,像上次在暴雨天一样。她在做什么?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?为什么跟他纠缠?为什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呢?严翊明是不懂得如何考虑她的感受,江数是明明可以,却仍然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。从头至尾,都是她在被摆布。但她也不占理,一个有夫之妇,趁着丈夫出差,第一天就来和情夫私会,这个情夫还是自己的继兄。真是龌龊。是说出去都不会有人同情,甚至遭人唾骂的地步。但这个被唾骂得更凶的人,只会是她。“看着本分安静的,背地里这么不要脸?”“主动贴过去给人家睡,还好意思说婆婆家对她不好?”“这么多丈夫常年在外的,怎么就她忍不住啊?”……她赶紧抹了下泪,去吧台把剩下那罐啤酒一饮而尽。可她仍觉得不过瘾,干脆拿了另外的玻璃杯,斟了整杯威士忌,江数劝阻——“别这样,我没想惹你不开心。”“我就是不开心,不仅是这段时间,也不是结婚之后,我从来都没有开心过,这个家里没人关心过我…我原以为和严翊明结了婚,我就会好过一点,可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再换到另一个。”她一口气饮下半杯醇酿威士忌,连冰块都没加,看上去就像喝啤酒一样轻而易举。眼泪刹不住了,她却觉得过瘾,至少让情绪继续沸腾——“我以为丈夫在乎我,其实不过都是他的自我感动,他不在乎我工作的成就,不在乎我平时怎么生活,甚至…做爱都是让我帮他!从来没主动问过我舒不舒服…每次出门都说‘老婆在家等我’,等什么?说得好像我就是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,在他不在的日子里,我就是个深闺怨妇,傻等在家里,看到他回来我要笑脸相迎,告诉他‘老公我好想你,你不在这几天我都魂不守舍’…我告诉他们我想做什么,一个人可以,他们却说我的想法不对,生活要改,口口声声说心疼我,对我好,总是让我去适应他们,但他们又真的了解过我吗?!还有你…你也是一样,我们过去井水不犯河水,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?就因为你知道我婚后不快乐,调戏我就那么有趣吗?和别的女人睡够了,非要来找点刺激,跟妹妹偷情是不是特别刺激!”哗啦一声——她一抬手将桌上的啤酒瓶打翻滑到地面,泡沫喷涌在大理石地板上,砸出了一滩华丽的浪,又很快枯萎消失了。而与之同时坠落的,还有她手里没拿稳的威士忌杯。泡沫浪花消失之下,只有透明的、残破的碎片。“阿影!”看她踉踉跄跄地俯身想要捡那些玻璃碎渣,江数冲上去,一把将她扯离碎片,抱着她,让她埋在自己怀里……“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,也知道你结婚后过得不好,我……我只是想多照顾你一些。”“我知道…我知道……”她的声音闷在怀里,像打湿的鼓,却仍在嘲讽彼此,“你想照顾我,我想要安慰…这不就是我们上床的理由吗?有什么好拿上台面的?你干嘛让我想?干嘛让我面对…我们之间反正都这样了,这样不够吗?”她语无伦次的说辞彻底敲碎了江数捂在胸口的话,下一秒,她踮起脚来,一手拽住他的衣领,不停下坠,唇坠在她的呼吸里。紧贴着,厮磨着她的唇与皮肤。醉意与怒火相撞的她,是不按套路出牌的。以至于她的取悦,实在是出乎江数的意料。无论是动作还是要领,都格外娴熟,甚至远比两人用身体接触来得老道…他几乎可以想见她在家里,如何尽心尽力地去取悦丈夫,却完全换不回一次对方的重视亲密。头一次,他被对方逼得无法招架,只好在她面前缴械。窗外夜色黑沉,屋内则一片狼藉。林影喝了酒,力气消磨了大半,后半夜窝在被子里,像冬眠的兔子。可江数则相反,困意像碎片,膈得他无法安眠。狐狸享用了猎物,却生了不安。以至于他后半夜失眠到天光渐亮,索性起身穿衣。离开前,他仔仔细细地,将昨夜摔在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