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猫着笑

别名 .【引她入轨】(01-73完结)作者:猫着笑

创建时间 2026/10/23 15:46:41

更新时间 2026/10/23 15:47:23

章节时间 2026/10/23 15:47: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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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引她入轨】(17-23)作者:猫着笑

第17章 坏消息

两人赶到殡仪馆时,严家夫妇正满目愁容地坐在铁椅上。任佳慧哭得五官融在了一起,看到林影,忽然起身,劈头就是一通狂斥——“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离婚!我们家阿明那么喜欢你!对你百依百顺,你什么都不缺有什么过不去的?!为什么要逼他离婚!他本来要往家赶的,你是不是给他通了电话?是不是还要坚持离婚?!都是你,都是为了你,他就是为了去找你们小时候藏的宝藏!一些个不值钱的水晶手串!被你们藏在庐山十年!他就为了讨你欢心冒着大雨跑去江西!”那时他们还在上初中,趁着假期,严家人带着她一起去庐山游玩,后来在山上抽签,林影抽到了一张凶签,签文上说她早年身世多舛、遇人不淑,而心思敏感的她,一时间,焦灼不悦都写在了脸上。严翊明看出她不开心,便一把将那签文撕掉,林影又气又憋闷,直怨他:“道士都说了不好的签文挂起来,你替我撕掉,这不是折我功德吗?!”然而他却不以为意,但为争得林影原谅,便去隔壁纪念品店买了串水晶手链,想要挽回她的心思,林影望着那串水晶,通体透明,毫无特色,况且她压根不在乎物质上的补偿,即使规规矩矩地说了谢谢,却依旧表示:“我不喜欢这手串,你自己留着吧。”严翊明却像哄小孩似的地说:“不喜欢就埋在这里,十年之后再看,你说不定就会喜欢了?”严翊明将自己那张上上吉的签文,与这串水晶一起,放在一块木盒里,并将它存在了山庙的隐蔽处,说这是两人的十年之约。或许是那些年很多电影都拿这套来玩浪漫吧?他也想尝试,真荒唐,明明是他想哄自己,到头来,却还是她为他的无聊想法妥协。可那之后,彼此一次都没提过这件事。如今她提了离婚,没想到严翊明居然偏执到这个地步,以为挖出来这些玩意就可以让林影回心转意,也许不是为了做给林影看,而是为了做给自己父母看,好让父母能够为他的深情重申数遍,让林影就范。为了赶从南昌回来的高铁,他从庐山坐了黑车,却不想被人盯上了那“木盒”,或许是看严翊明全身都是价值不菲的衣服配饰,让人自然联想到那盒子里是个宝贝。他遭到了劫掠,其实只要放弃就好了,也不知道他怎么偏偏这时候犯倔——死也不肯放弃那盒子,最终引来了杀身之祸。事发后,他立刻被送去当地医院,但人已经没了气息。而那个匪徒也在事发两小时后被捉拿归案。林林总总绕了半晌,严家人才得到了这个消息。林影望着那被血浸的水晶手串,以及被染得看不清内容的上上吉签文,经历了岁月与鲜血的磨砺,它的确变得与众不同了。就为了这么个东西,就为了这么个不重要的东西,他跑了那么远的路,费尽力气去挖出来,还要和歹徒抢夺……就为了不和她离婚?为什么这么幼稚呢?不和她正面沟通,却把希望寄托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。她是不爱严翊明了,她是想要赶紧离婚,但她从未想过这样的结果,从未想过让对方为此付出生命……这是在惩罚她吗?是他在惩罚自己,还是上天在惩罚自己?为什么要给她开这样的玩笑?有点哭笑不得,所以她只能哭。望着严翊明惨白的遗体,林影胃里翻滚,但她不该的——退一万步讲,这还是她的丈夫,他是为了与她和好,他是为了她,为了她,为她……她吐了出来,任佳慧的气焰更大了,甚至要上手,“那是你丈夫,你有什么好恶心的…”还好江数及时阻止了她的巴掌,才不至于让林影状态更糟。事发突然,没人疑惑为何江数怎么会和林影一起出现,包括姗姗来迟的林济东和江月龄。夫妇俩压根不知道两个孩子在闹离婚,也不知林影居然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。从任佳慧的哭诉里探知到这些消息,林济东果然露出了林影想象中的表情——望着女儿,难以置信的一张脸。“你怎么什么都不跟家里讲,擅自做决定,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?”“我没有!”林影忍无可忍地怒吼,“你眼里有过我这个女儿吗?我是个成年人,为什么不能提离婚……”啪——这一巴掌没被任佳慧打上来,却被自己父亲打上来了。“反了你了!”然而林影已经听不到更多的台词了,她本来状态就不对,吐了一晚上,挨了一巴掌,脑袋里面像灌了铅。顺势昏倒在了地上,一动不动了。醒来时,温润的包裹感笼在口鼻处,林影手背冰凉,恍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打吊瓶。天花板上的白炽灯,亮得和太平间没什么两样。她哑着嗓子想出声,床边的任佳慧一下注意到了,擦着红肿的眼眶,率先伏过来,“阿影你醒了!?”她一把拉住了林影那只没有输液的手——“阿影,是妈不好,那会儿太心急了……”她的声音仍旧哽咽,这回却带了点释然。“妈不知道你和阿明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,让你这么咽不下这口气,但他人已经去了,你…你别再和他计较了,现在的你得养好身体…好把你和阿明的孩子,平安生下来。”孩子?听到这个字眼,林影瞬间觉得自己还在梦里。“阿影,你怀孕了,医生说刚足月。”说这话的是江月龄,而林影也是这时候才发觉,林济东正坐在床角,一筹莫展地望着她,依旧一言不发。她这会儿浑身无力,除了脑子在混沌运转,完全没有精力应付这些人,护士进来,问了她目前的身体状况,检查了吊瓶后,颇为震惊的叮嘱——“幸好送过来及时,不然指定要流产,你身体状况这么差,出血了都没想过查验吗?”“…我以为是生理期。”“小姑娘啊,自己的身体还是要多留意,既然都结婚了那就该有这个意识。”果然怀孕了。林影只觉体内翻江倒海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那会儿从向嘉南的诊室出来,她就有所怀疑,但只是怀疑而已,没想到短短的几个小时里,她从与江数坦白和解、到知晓严翊明的噩耗、再到现在确认自己怀了孕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。脑袋和身体,都已经超负荷了。而现在,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,要她继续负荷。一直寡言的严松终于开口:“医生那会儿也说了,这孩子能保住是万幸,翊明已经无力回天了,不管怎么说,这孩子是我们严家的骨肉,对你婆婆和我来说,也是个念想。阿影,就算你结婚后这两年,我和佳慧有千不该万不该,翊明他对你又疏忽了多少,但他人都走了,离婚这事就翻篇吧,别再提了,今后你想住哪、想做什么都可以,我们都不管了,只要你把孩子安心生下来,让我和佳慧承欢膝下。”林影觉得全身都被拧成了麻绳,把她脑子里的褶皱都被拧裂了。怎么办?该怎么办?江数呢?他知道自己怀孕这回事了吗?他会怎么想?他会告诉自己怎么做吗?我该怎么做?该怎么做?然而,病房里除了四个长辈,并没有其他人。“我累了。”她闭上眼睛,恳求着说,“想再睡会儿,可以吗?”四个长辈依次从病房里走出来,江数几乎从门外的椅子上弹起来。他问江月龄:“她怎么样了?”“这孩子也是粗心,怀孕了都没在意。”江数脱口就是一句:“她怀孕了?什么时候怀的?”“你这话问的,肯定是翊明还在家的时候怀的呗。”他这才意识到不妥,便敛了神色。任佳慧此刻的脸色释然了点,知道了儿媳肚子里怀了儿子的骨肉,多少是个安慰,可失去儿子的痛苦还是难排的。毕竟是继母,江月龄已经做足了体面,看林济东也没有要留的意思,便朝着严家夫妇道:“你和严松节哀,到时候…有需要帮忙的,一定叫我们。”江数此刻心乱如麻,如果他们都离开了,他势必要推门进去,他知道林影或许没睡,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,她或许也希望自己能给她说些什么……看到儿子满腹心事的脸,江月龄不禁探问:“你今天怎么来那么快?我和你爸一听到消息立刻就赶去殡仪馆了,还没提醒你,你是怎么得知的?”江数抿唇,打了个马虎眼,“靳泽告诉我的,帮阿影处理离婚的律师。”“是你那个律师朋友?怎么突然和阿影联系上了?”“靳泽在业界很出名的,阿影找到他也不奇怪吧?”江月龄将信将疑,“你和那律师关系这么好,阿影闹离婚这事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江数这点城府,在母亲面前,还是小巫见大巫,“嗯,我知道。”可一听这,林济东的情绪倒比妻子先行了,“那你怎么不早提?要是有父母干预,现在也不至于闹成这种局面!”“阿影和严翊明都是成年人了,他们有权选择做什么事,也该为自己决定的事负责,你干预了又能怎样?”“江数你怎么说话呢?”可江数无视了母亲的提醒,紧跟着不吐不快——“爸你有想过阿影为什么要离婚吗?我从靳泽那得知,结婚后这两年,她与严翊明聚少离多,严家人还动不动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和工作晋升,严翊明甚至还打她,要不是她搬出去,现在别说孩子能不能保住,她自己都未必是个人样!”“够了!”江月龄厉声打断,使了个眼色让他适可而止,“严翊明人都走了,这事跟你又没关系,用不着你在这说嘴……”他向来看不惯母亲在林济东面前置身事外这套,懒得争论,一甩手肘上的西装,直接开车走了。江月龄满脸愤怨,口中悻悻——“快三十岁的人了,没说两句脾气还上来了。”可林济东的表情,却愁愤难辨。那之后,林影的身体基本恢复,严翊明的葬礼事宜也如期进行。由于这算意外杀人,且凶手又很快被绳之以法,所以相应的追责赔偿,严家自然是没有姑息,不到一周,律师函、法院判决依次审批下文。葬礼当天,除了严家的亲友之外,林家夫妇和江数自然都需到场,其余还有些江林集团要好的股东、合伙人。教堂里乌乌泱泱的人群,黑白灰坐了一大片。林影作为妻子,今日着一身庄重的黑色香风套装,一贯披散的长发也利索地绾在了后脑,围以同色系的黑色宽边礼帽,胸前别了朵白菊,面无表情地坐在最前排,空洞的一双眼,盯着遗照上那双原该明亮的双眼,泛不出任何或悲或痛的情绪。明明认识了十几年,明明做了两年的夫妻,此刻她的心思,与其说是悲痛,不如说是五味陈杂,放进肚子里,中和成了现如今的不知该用何种情绪去表现。但至少,她是开心不起来的。尤其是知道了自己怀孕之后。上天真是给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,现在,她真活得像个笑话了。她以为自己提了离婚,生活就要有转机了,却不想是一个急转直下。可明明在这之前,她就已经很挣扎了,为什么还要让她继续挣扎?葬礼的基本流程走完之后,人群窃窃私语,起身逐渐离去,她看着公婆依旧在儿子的灵位前一筹莫展,看样子,去墓地下葬又要等上一会儿了。她觉得憋闷,便出去教堂后面透个气。刚背过人群,去到背阴处,熟悉的手掌将她一把拽到更隐秘的角落里,后背紧贴着教堂外的墙面,明明是盛夏,明明还隔着衣服,她却仍感到脊背一片幽凉,像被按在了冰面上……她以为江数会像过去一样,不由分说地吻上来,但这次,他并未出格,只是逼她看着自己,酝酿良久才问出——“孩子是谁的?”“不是你的,别担心。”“你怎么确定?那天我们没有做措施……”“那也只有一次,我和他从来没戴过。”她垂下眼,不想再盯着他看,“况且那天之后…我和他每天都做,怀上也正常。”可江数半信半疑,“他那样对你,你还愿意和他亲近?”林影有些受不了他这种质问,嘲讽——“那怎么了?那几天他有了危机感,突然开窍变着法的讨我开心…”“林影,你最好是说实话。”“我说的就是实话!”她猛然抬高了语调,怕隔墙有耳,又赶紧压低道,“你希望这孩子是你的吗?是你的话就完了……”“如果是我的,我会毫不犹豫地娶你,不管父母还有严家人怎么看,下个月我带你去香港……”“我们那天不都已经说开了吗?”“那是在知道你怀孕之前!”江数也忍不住抬高了音量,“如果从我姐的医院出来就得知你怀孕了,我根本不会跟你说那么多废话,更不会在得知严翊明死讯的时候让你妥协!”“够了江数!”林影怒气横生,狠狠地将他推开——“我再声明一次,我不喜欢你,无论这孩子跟你有没有关系,我都不会和你结婚,我不想再跳到下一个牢笼里了!”说完,她修整了下自己的衣着头饰,回到了教堂里,没多久后,跟着严家人一起去筹备下葬的事宜。看着骨灰盒被放进尘土里,冰凉的墓碑上印着严翊明冰凉的名字,两行泪忽然从林影的脸颊滑落。这是得知这件事以来,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落泪。她俯下身子,将雏菊与向日葵的花束摆在丈夫的名字前,喃喃歉疚——“翊明,对不起。”接下来的日子,一切似乎都不言而喻了。江数去香港的方案申请通过了,一切正如他料想的那样——下个月即将启程。在离开前,他一边在公司做好交接事宜,一边抽空与老友相聚,靳泽、eric、陈灿……林影离婚这件案子,自然是随着严翊明的离世而彻底搁下。靳泽在林影那也没说什么,只是在介绍人江数这里,少不了“闲话”几句——“从利益角度来讲,损失这笔委托费确实可惜,但从个人情感角度,这对我的委托人也不算个绝对坏消息,不过对于某人而言,这消息或许是喜忧参半呢?”江数听出来他在点自己,也向来受不了靳泽说话讲究逻辑严谨的调性,便侃他:“真不知道你家那位大明星怎么受得了你的。”靳泽去年刚结了婚,妻子是个息影多年的演员,当年还活跃在影坛的时候,也是斩粉无数的,不知道后来怎么被靳泽钻了空。当时知道这消息时,江数还不忘调侃——“你什么时候还追星了?”至于藤春文化那边,据陈灿透露,先前因林影牵线,现在他与画廊的合作项目进展顺利,虽然残忍,但严翊明身为新进画家,现在忽然罹难,倒也是给他们宣传新作找了一个新的噱头。当然,这也是在严家父母应允的条件下进行的。而林影,作为英年早逝的“天才画家”的遗孀,同时还怀有遗腹子的消息,无疑也被藤春文化得知,他们想借此“添油加醋”炒作一番,严家夫妇不置一词,但林影作为当事人,却在知晓了对方这样要求之后,立刻严令禁止。听陈灿说,那天林影在家里害喜严重,硬是卯足了劲冲出来拜托他——“千万别拿我和孩子做文章,让我先生安息吧。”去香港之前,江数一直想找个机会再见她一面。不为别的,只是想看她一眼,确认她现在一切都好,以后也会认真生活。可无论是微信请求还是电话联系,对方的热情都不高,不断重复着那句话——“你到那边好好生活工作吧,我一切都好。”明明那天已经讲得那么清楚了,即使孩子不是他的,她仍不会和自己结婚。可即便如此,继续把自己套在严家的牢笼里,难道就是她的心之所愿吗?套在在两个家族的枷锁里,怀着已故丈夫的孩子,她又该怎么做呢?如果她答应与他结婚,他一定不会像严翊明那样,限制她的自由,忽视她的感受,让她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般,只“等”他回家。她说:“不会再让自己跳入下一个牢笼。”为什么会觉得和自己结婚就是牢笼?因为两人身份的尴尬与难为情吗?还是她仍旧无法逃脱世俗的眼光?明明他清楚地表达了心意,愿意娶她,提出带她和孩子离开的承诺,她却还要这么固执呢?因为不喜欢他。为什么不喜欢他?他搜寻着过往二人亲密的瞬间,林影愿意毫无保留地与他做爱,是因为她享受他的取悦,同时享受自己的高潮,可这些却并不因对方是喜欢的人。就像曾经他与过去那些女人做的事一样。他享受的,也不过就是那短暂的激情。飞机腾升的那一刻,耳机里的《富士山下》戛然而止,歌词驻停在那句——谁都只得那双手/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/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他曾告诉林影,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,或许,感情也不是呢?

第18章 六年后

六年后的初夏,上海又遁入了一年一度的梅雨季。江数从香港回程的航班因当地的雷雨天气,推迟了快两个小时,落地已是晚上八点。出了虹桥机场,坐在eric的副驾上,眼看着雨水瀑布似的泼洒在他的法拉利前窗上……“真服了,每年都要来这么一趟,今年特别久。”eric不耐烦地拍着方向盘,恰到好处地不去按动喇叭。“麻烦你了,我还没告诉父母回来的事情,只能先投靠你。”“这有什么?你这一走六年,别说下雨了,下冰雹我都乐意来,今晚的场都安排好了,美酒美女都有,包您满意…”江数微微蹙眉,“酒可以,美女就免了。”“别啊,你这回来不打算换换口味?哎话说你现在什么口味?”他手机上划着其他朋友的消息,嘴上不忘简短回复——“没什么口味,戒了。”eric听得方向盘都差点多打两圈,“兄弟别开玩笑,烟酒戒了好说,这玩意儿戒了…不太好吧?”江数打趣:“开玩笑呢,你安心开车。”eric也很识趣,话题一转——“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?”“嗯,大湾区和东南亚那边基本铺陈好了,不需要我长期在,回来清净点。”“既然不回去了,那…打算结婚吗?”“再说吧。”他回得平常,眼神都没抬一下,倒惹得eric唏嘘了——“哎不是我说你,你这样的条件,想找什么样的没有啊?何必一定要去啃那个最硬的骨头……”“想什么呢?早翻篇了。”eric只好刹住嘴,“行吧,我要是跟你一样有能耐就好了,去年被家里催着结了婚,老婆今年又怀了孕,以后这自由时光是越来越少喽!”“恭喜啊,到时候孩子出生,别忘了叫我去吃百天宴。”“那你可得先去吃靳泽的,他女儿出生有日子了,应该很快就要办酒。”这晚以接风设宴的酒局里,江数喝了不少,结束时eric替他打好了车,并交代今晚同坐台的一个美女搀扶着江数,让她跟着回去。eric猜测她是江数喜欢的类型,在晚餐的时候还不忘与他眉来眼去,看对方没有拒绝,这小美女以为是今晚可以的意思,结果到了后半场,江数自己倒是先倒下了……一起坐在车上时,江数揉了揉鼻梁,突然问她:“你多大?”“二十一。”闻此,他借着醉意忍俊不禁,“eric现在太不了解我了。”对方却不满:“怎么?嫌我小啊?”他摇头,“我今年三十四了,大你一轮,你怎么不嫌我年纪大?”“会疼人就行。”“我不谈恋爱。”“我又没说要跟你谈恋爱。”“睡觉的话,你这么年轻,更应该找个相当的。”听了这么多,她极度怀疑这人到了地方之后还能不能行,然而这个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,只因他沉声对着司机交代了一句——“麻烦先送她回学校。”而后,他十分清楚地报出了对方的学校名称——是个专科技术学校。她嗫嚅着:“什么意思啊?”“以后别来参加这种局了,无论是男人还是资源,对你来说都超纲了。”一听这个,女孩脸挂羞赧,到了校园门口,只好悻悻下了车。那晚江数并没有回老宅,也没去从前惯常住的商务公寓,而是回了那别墅——与不少人曾翻云覆雨的别墅,今晚却刻意将到手的激情拱手推出去,独守空房。这儿许久没人光顾,回前特意找保洁来打扫了一番,大晚上进门,灯一开,依然有刚交房时的冷清。六年前临行前,他原想着把刘妈介绍去严家,想着她和林影平时聊得来,而且刘妈做菜手巧,熟知林影的口味,可惜在他走后,刘妈却因腱鞘炎手术辞职回了老家将养,这事便搁置了下来。这六年里,他回内地的机会屈指可数,中间又经历了疫情,连续三年没回家过年。除了工作,就是应付各种新的条例规矩,久而久之,家、牵挂这些东西似乎也不算什么了。与父母的交流仅限工作,江月龄也从不要求他,一定要回家看看。至于林影这些年的情况,林济东那边讲得敷衍,只听说,她如今没和公婆住在一起,带着女儿自己住,还换了工作,竟然跳槽去了藤春,做了画廊合伙人……听上去,她过得还算自由,想来生的女儿,应该和她一样可人吧?差点忘了,得先给靳泽道个喜……回来之后的第三天,江数去参加了靳泽女儿的百天宴。靳泽在业界的名声有目共睹,加上夫人是息影女星,之前二人婚礼已经刻意玩了一次低调,此番阵仗绝不会小。那天的宴会,连江数这样的身份去了,也不免被女主人那边的亲友团衬得黯然失色,有些在荧幕电视、电影节上才能见到的名人影星,这次倒是在靳泽孩子的百天宴上,认了个全乎。当天,他在宴会门口登记完入场,并且送上了他特意挑的小银锁项圈,靳泽适时出现,亲自接他进去,忙里偷闲着与他打了个招呼——“前天eric为你设的接风宴通知我了,但得在家照顾妻孩就没去,你可别记仇……”“我记什么仇?你结婚之后这些局都不露面,好容易办酒,孩子和太太都好吗?”靳泽的妻子由于身体原因,婚前就查出难以受孕这些隐患了,但比起后代,靳泽显然更愿意和妻子相守,便毅然决然与之闪婚,并承诺二人余生相互扶持。今年添了女儿,这对夫妻二人来说,无疑是个莫大的惊喜。“我先前很担心,生产会不会对她今后的身体状况造成不可逆的影响,一度想过打掉,但她却觉得,在原知身体难受孕的前提下,还是有了孕,那这无疑是一种恩赐,才算是做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建设,决定把孩子生下来。”靳泽的语气虽然轻松,但江数仍听出了些他对妻子的不忍与心疼。他道:“你不知道,女人生孩子真是道坎,不管现在医学技术怎么发达,她们分娩前后要受的苦,一点都不亚于男性在其他事上的身心俱乏。以前我只是在各种委托人的案例、数据和书本上了解到这种‘苦’,现在亲眼看着她闯过这道关,才得以真切见识…女人确实不易,也确实了不起。”靳泽如今做了父亲,说话方式都变柔软了,以前他讲话可从不会如此絮叨,这倒被江数听出来些说教感化的意味,佯装噎他——“你这话里有话的,别是跟eric一样,想催我成家吧?”“有感而发而已,我身边除了你,没别的男人能理解这话。”“我又没结婚生子,你怎么知道我就能理解……”话都没说完,江数只感后膝一阵冲撞来袭,撞得他手里的香槟差点撒靳泽一身,还好他手劲猛,刹住了,没撒到靳泽胸口上,倒是撒了自己一身……等回过神,发现膝盖上竟还盖了整片蛋糕奶油……好家伙,来参加宴会,还没享用什么,自己倒是快成酒水甜品了……低头一看,原来始作俑者是个刚到他膝盖的小女孩,端着蛋糕莽撞冲撞到他。意识到自己闯了祸,她吓得嘴巴一张,伸出双手一捂嘴,蛋糕盘彻底掉在了地上,看得江数是一头雾水…“妈妈你看你做的好事!把大哥哥的衣服都弄脏了!”她叽叽喳喳地,指着朝这边行进的女人,竟恶人先告状,然而对方一点不受威胁,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——“林如星!我都看着呢,不许撒谎!”女孩的母亲丝毫不惯着她,直接蹲下身来把她拽过来,转身抬头,便要勒令她对江数道歉——“是你撞到人,又弄脏了人家衣服,快给大哥哥道歉……”当她抬头看清“大哥哥”的脸时,整个人近乎失色……什么大哥哥?论资排辈,她自己都要叫哥的,怎么能被自己女儿误导呢?“好久不见。”这话是江数先说的,从女孩的母亲闯入视线,宾客的喧嚷繁杂,衣物上潮湿的压痕,以及小女孩吵闹的声响,靳泽离开去帮他找换掉的衣服,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。他只能听到到林影久违的声音,以及那双澄涩杂糅的眼。没想到刚回上海不过三天,两人居然在朋友女儿的百天宴上,以这样的形式重逢……“好久不见。你…你也来参加靳律女儿的百日宴啊?”对方也很茫然,招呼打得温吞。他点头,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:“这是你女儿?”“…嗯,她叫如星。”小女孩意识到了什么,人躲在林影的腿后面,圆溜溜的黑眼珠转了一转——这眼睛,还真是和林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她轻轻拽了下林影的裙摆,“妈妈,你认识这个大哥哥啊?”这个称呼瞬间让林影收神,她深吸一口气,正经八百地纠正——“什么大哥哥?这是妈妈的哥哥,你要叫舅舅的。”就在江数搜罗台词,想着要如何跟小孩子相处交谈时,林如星的话倒先把他问住了——“舅舅?”她眼神忽然明亮,“那是不是就不用道歉了?舅舅不会和如星计较的吧?”……这场闹剧被及时赶到的应侍和靳泽制止了。靳泽拿了自己的一套备用西装,让应侍带江数去了休息间,江数此刻心神忐忑,连打领带的手都转错了几次…没办法,他太着急了,他太想赶紧再出去见她,他有好多问题想问,但他不确定,她是否都想答……万一她走了呢?这些年她一直躲着自己,今天冷不丁重逢,也一定在计划之外吧?说不定趁这个空当,已经溜了呢?从休息室出来后,他就像个隐形雷达一样,用尽全身解数去搜寻整个会场的人脸,生怕错过了什么,直到靳泽拍了下他的肩膀,指了下二楼甜品休息区的窗帘附近……“她本来要走的,女儿贪吃,一直赖着不走,她追着孩子才撞到你。我把提拉米苏交给她女儿,才让她多留了会儿。”江数直接朝那边走过去。林影显然已接受二人狭路相逢的现实,主动问及——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还回香港吗?”“三天前回的。那边业务稳定了,以后我常驻上海。”林影似笑非笑,“这样啊。”“你呢?工作生活还顺利吗?”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,点头,“还算顺利吧,我生了她后跳槽了,现在是藤春旗下画廊的合伙人,也算是个‘小总’吧?当然了,跟江林的生意没法比。”“还住在那个公寓吗?”“没,我现在住徐汇,公司附近,如星的幼儿园也在那里。”江数盯着如星的眼睛看了会儿,“我以为你会把孩子交给公公婆婆呢。”林影眉睫一颤,窘然摇头,似乎并不想多解释:“自己的孩子当然得自己带才放心。你呢?回来有别的打算吗?”他默认林影指的是婚姻方面,倒也不瞒着——“暂时没有,还单身呢。”或许是当着孩子的面,再多的话也不好多问,林影只是一味地点头,眼神游离,并不肯老老实实地放在江数身上——可对方的眼神,却近乎像胶水似的,只黏着自己,快要把她看透了似的。林如星不紧不慢地舔着甜品调羹,抬着脸,忽闪着眼打量着江数,“舅舅,你喜欢我妈妈吗?”……小孩姐这发言,瞬间让人窘得发麻,林影直接把她的调羹没收——“你瞎说什么呢?”“舅舅一直盯着妈妈看,我好奇嘛……”“你好奇什么?”林影故意打断她的话茬,接着就是一通教育——“刚刚你撞到舅舅,害得人家衣服都脏了,还嘴硬说是妈妈害的,妈妈平时怎么跟你讲的?还记得嘛?”“……维护自己不丢人,但不许推卸责任。”说罢,林影使了个眼色,如星略撅起小嘴,抬头望着江数道歉,“舅舅对不起,如星不小心撞到你,把你衣服弄脏了……”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,嗫嚅着的语气,冷不丁就触到了江数内心那块很久未被触碰的柔软,他不禁蹲下身子,将自己与如星的视野相叠,郑重表示——“没关系,我衣服多,不在乎这一套两套。”……空气骤然冷了三秒,如星回头,摇着妈妈的手,稚气十足,像是早知如此地说:“你看你看,舅舅就是不计较啊。”对于女儿的语出惊人,林影是早有预料的,但江数对于小孩子依旧一视同仁的语音语调,林影可是一点没预料。她突然明白,女儿这活跃又耿直的脑回路是遗传谁的了——噎人绝对不是她的强项。“行了行了别吃了,妈妈待会儿要赶回去工作,跟舅舅说再见,我们要走了!”林影一把将女儿半扛至肩膀上,脱离地面,朝江数使了个道别的眼色,立刻离开了会场,一点挽留的余地都没给江数。除了趴在她肩膀上的如星,还一脸无辜的朝他挥手……他也不自觉伸出了手,配合着她的节奏,在空气里挥了挥…直到再也看不到母女俩的身影。“怎么样?孩子还是很有趣的吧?”靳泽只能用拍肩来拽回江数的注意力——然而江数也不傻,那会儿换衣服时,他就已断定——二人今天有此遭,靳泽绝对知道些什么。“你跟林影什么时候这么熟了?特意请她来百天宴?”靳泽假装欲言又止,只好坦白:“其实也没什么,当年林小姐生了女儿后不久,主动来找了我,咨询了一些和抚养权相关的法律问题。不过你放心,最后没有闹到对簿公堂,她也没损失什么。”“抚养权?怎么回事?”靳泽却摇头:“抱歉,虽然是好朋友,但这些涉及到委托人的隐私,我不方便透露细节,和你说这些,只是解释你刚刚的问题——关于我今天为什么会请林小姐来。你要是真想知道当年的事,我建议,主动问当事人,毕竟,这也算是你们的家事。”

第19章 旧时情

林影回到家时,大门上贴了张粉色欠缴通知单——上个月收缴系统坏掉了,缴费无法入账,维护好之后,每天事情太多,一来二去就忘了补上。她撕掉通知单,拿钥匙转锁时恰逢邻居回来,如星大声招呼——“你回来了馨然阿姨?”程馨然是林影户内的邻居,也是她现下最好的朋友。两年前,她们便阴差阳错,共同住进这一户套内,林影租的两居室,程馨然是一居室,两户共用一个公门和走廊。这场缘分还要追溯到六年前,那个出逃的雨夜——程馨然便是当年的小程。“小星星又陪妈妈一起下班了?”程馨然欠身摸了摸如星的后脑勺,忽想起:“我今天去了静安寺,排队买了两份蝴蝶酥,给你分一半呀…”此时公门打开,林影见势推脱:“不用不用,你忘了今天是靳律师孩子的百天宴,我带她去吃了一堆甜品,再塞她该长蛀牙了。”“哎瞧我这记性,要不是今天委托人急招,我怎么也得和你一起去,靳律现在可是我大老板…”“放心,你那份礼金我一起随上了。”当年她还在物业上班的时候,偷摸自己考初律,后来找工作碰壁,还是经林影的介绍,才得以正式入职靳泽的律所。一进门,林影先把水果、菜肉搁在了灶台上,她家的厨房在公共区域,如星跟着她,眼睛却直直盯着程馨然手上的蝴蝶酥…看出小孩子的贪吃,程馨然应景一放——“我一个人吃不完,给你放保鲜室,慢慢吃。”如星笑着叽喳:“馨然阿姨,我今天吃到了超级好吃的布丁,和上次你带我去排队两小时的,一样好吃!”“是吗?那你今天还真是有口福了!”“可是妈妈不想我吃,还追着我跑,把舅舅的衣服都弄脏了…”如星的表达力已是同龄人里很出挑的了,但毕竟只有五岁,逻辑上总归差点。比如这句话,程馨然就没闹明白。“什么舅舅的衣服?”林影把外套包包放回了卧室,走回来边围上围裙,边朝程馨然解释:“哦,靳律师是我哥的朋友,今天在宴席上,正好撞上了。”“你哥?是你继母的儿子?”林影“嗯”着,手边忙活着把土豆洗好、削皮、切丝……“他之前一直在香港,现在回来了。”程馨然点着头,没再追问。这几年来,她与这母女一直相处良好,关于各自的背景也交过心,但毕竟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多余的,程馨然也并不刨根究底。她大学读的是法学,但成绩平平,对未来从事本专业这事将信将疑,当年刚毕业,便顺从家里介绍,去了物业上清闲的岗位,但日复一日的乏味教条工作,着实令她开朗的个性水土不服,结识林影,已是她彼时工作里一味少有的调味剂了。继当年林影雨夜出逃之后,再听说她的消息,竟是严翊明的噩耗,再便是听说她怀孕了……严松毕竟是江林集团的骨干,持股比例仅次于林济东,儿子出了事,被卷入舆论也在所难免,那时候网络媒体一顿发酵,带出不少话题热度,连带江林集团的股价都涨了呢,更别说严翊明作为画家,活着的时候作品无人在意,人一走,倒是遇到不少伯乐青睐呢。甚至还有些阴谋论,说这是江林集团的自导自演,为了利益名誉连儿子都可以牺牲。不过程馨然还是更倾向相信——严翊明的死只是被用来给江林集团炒作,并不是严家本意。尤其是严太太本人,当时任佳慧回来收拾儿子遗物,那出来进去眼睛都没睁开过,倒是一旁的林影,跟在婆婆身后,手里拎着散物,脸上一点表情没有。同事八卦说她是伤心过度,流不出眼泪了,可程馨然却不以为然,与其说她是伤心过度,倒不如说是麻木。那时程馨然在工作之余准备法考,因讨厌一成不变的工作氛围,想要多条选择,她觉得,上学时候做不到的事,未必以后都做不到,不试试怎么能行呢?就在她拿到初律证书,写好了辞职信的后,听到同事们又讲起了严家的八卦——“哎,我今天看见小严太太拎着个箱子走了,脸色跟刚死老公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“她不是刚生完孩子吗?走去哪?”“你们没听说吗?她老公死之前,夫妻感情就不好了,正好在闹离婚的时候老公出了事,结果她被查出来怀孕,才将错就错帮着公婆又主持葬礼又怀孕生子的…”“那她现在走就是跟严家撇清关系?那孩子怎么办?严家人怎么可能妥协?”对方撇嘴摇头,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。“哎你说,小严太太当初干嘛要和老公离婚?他俩也算是门当户对,有钱有闲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“那谁知道,他俩结婚也没多久,老公还总出门…说不定是寂寞了吧?”“啊?寂寞还怀上孕了啊?”所有的八卦轶事里,女人总是最易被津津乐道,也是最容易成众矢之的的,这种调侃、揣测甚至是讽刺,没有来由,只为了给大众的茶余饭后塞塞牙缝,图个乐。在严家丧子这一连串的故事里,林影自然成了这个被说道的对象。再度与之产生交集,是在递了辞呈一年多以后,当时程馨然正满上海海投审计法务岗,但疫情以来经济下行,大小事务所都在严控人员成本,像她这种没有经验、在校成绩平平的简历,碰壁是在所难免的。家里人天天对她的辞职、不着调阴阳怪气,好容易捱过了年,工作还没着落,又赶上了封控,她被硬控在家整整一个季度,听了家里人三个月的轮番数落,再这样下去,她真快要被逼疯了……于是乎,居委会宣布解封的第二天,她立刻联系了中介看房,能逃一天是一天。目前还没找到稳定工作,经济上还付不起新小区房租,而合租这种事不确定性太大,何况疫情反复,她总担心又来一次鸳鸯锅。就是在这样一个人心惶惶、却万物复苏的节骨眼上,她与林影在一次看房中偶遇了。老旧的楼道本就狭窄,各大房屋中介生意火爆,一天之内,来来去去,一户锁头能被转上几百圈。中介将这一门两户的公门打开,公共走廊的空间适中,刚好够两个清瘦的成年人并行,他介绍说——“朝北的房子是整户,朝南的这边是卧室,厨房在走廊这边,还有个阳台…”听到阳台,程馨然便听到对方问——“我要是把朝南这间租下来,对面这间你能只租给女生吗?”“这得看情况,解封后着急跑路的人不少…得看行情的,你是担心安全问题?以为你看二室,想着是和家人一起住呢。”“只有我和女儿一起,她年纪还小,我当然有顾虑。”那时候出门,大家仍戴着口罩,听她声音有些熟悉,皱眉的神色亦然,程馨然开口试探——“你是小严太太嘛?”由此,她们才辨认出了彼此。一聊才知,林影生产半年后就带着女儿住出来了,说是与公婆的育儿理念不合,先前她请着月嫂、带着孩子住在松江那边的别墅——听说是隶属于她名下的唯一房产,但住松江毕竟太远,她又找了新工作,为了生活通勤方便,好容易解了封,她也着急看新住处……时隔小两年,两人兜兜转转,从之前的业主与物业,成了套内的邻居,这缘分着实难得。程馨然看着小如星一天天长大,从牙牙学语,到如今口齿伶俐,从最初闹着喝奶吃辅食,到现在酷爱甜品……她很佩服林影,几乎是刮目相看。明明出身不菲,想不出是什么信念支撑着她,让她忍受现在的生活模式,单亲带娃,甚至某种程度上,与家庭“决裂”。如今这老公寓,虽然内设新装,但毕竟房子有年月了,但林影却依旧愿意带女儿住在这,程馨然问过这些,林影是这么说的——“房子老,但是人味重啊,要是我和孩子在家里遇到什么事,街坊都能帮衬,总比当年那一梯一户的钢筋水泥强…满眼黑。”林影始终记得那次开锁,若没有程馨然的放水,若她遇上的是一个冷漠的物业,或许她永远都逃不出那个牢笼……后来时移事易,在找房期间再次遇到程馨然,像是上天的二次垂怜,二人既是旧识,步调需求也一致,林影毫不犹豫地租下了这里。她怕类似当年的事再上身,比起物色房子,不如说她一直在物色邻居。而帮过自己脱离苦海的人,自然是她的第一选择。虽然关上门是两家,但碰到程馨然正常下班回家,林影都是直接邀请对方一起吃晚餐。今天她做了三菜一粥,整整齐齐地端上桌来,听取程馨然的声声赞美——“林影,上帝到底为你关上了哪一扇窗啊?”“行了不要拍马屁了,又不是第一次吃。”林影把筷子匙羹给她们各自递过去,像是想起来什么,“对了,我回来时看到我门上贴着单子,刚刚扫二维码缴费,系统提示这个月电费清账了,你又替我垫上了?”“这个月我自己的都还没付呢,你可别自作多情。”因为吃人家嘴短,程馨然有时给自己交钱的时候,顺带把隔壁的一起付了,不过这次还真不是她。“难道是之前我付过忘记了?”两个大人还没头绪,喝着粥的如星一语点醒梦中人——“会不会是岑哥哥啊?上周如星看到他在楼下。”这话引来两人的共同沉默。程馨然问:“岑硕?你公司那个实习生?”然而林影轻咳两下,给女儿夹几根土豆丝,轻声细语道:“如星你好好吃饭,这不是你关心的。”听到这里的程馨然,两眼一顿,想问又觉得不太好意思,毕竟当着孩子的面,说这个话题有点过于直接了。那天饭后,她主动接下来刷碗的活,看着林影把孩子哄到客厅里看动画片,才悄声问——“从实招来,你俩有事吧?”“不就是成年人那点事,有什么好招的。”“所以那天你把如星交给我,是和他那啥了?”林影笑了笑,算是默认了。程馨然忽然一脸坏笑:“行啊你,吃得真好。哎不过…他年纪会不会小了点,感觉他不太适合带娃当爸哎。”“别多想,那天只是喝了点酒,意识微醺,都没确立关系。”上周公司组织团建,经典的“看你喝多送你回家的”的庸俗套路,还好她早有预感,把孩子放在了对面程馨然家里。不然那晚,她刚一进门就被岑硕莽撞的身板扑上去拥吻,若是被孩子看到了,那可是要在三人心里都留下不可磨灭阴影的……很久没和男人做爱了,这些年的生活像紧绷的琴弦,随时都有可能崩断。要不是那晚的他还算耐心细致,她还真怕自己的声音吵到隔壁,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江数那样,对她怎样都迁就。真奇怪,平时基本不会想到他,但那晚和男孩做爱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当年和他的回忆……他现在怎么样了?他这几年应该又找了新的床伴吧?那他会想自己的吧?毕竟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,她是特别的,她是他妹妹,也是他喜欢的女人,甚至是他想娶的……但是他娶不了她,她也并不想被娶。所以她选择了向前看,看了六年,却还是在这种时刻,想到了他的脸。而一周后,她真的看到了那张脸。和六年前一样的锋利眉宇,棱角粹然分明,依旧稳重自得,好像一切都没有变,但一切又都变了。女儿在她膝边问:“你们认识吗?”她才发觉,变的只有她——这个世界对于一个母亲而言,总是带点残忍的,因为孩子无时不刻提醒着你的变化。刷了碗后,她回到卧室,如星已经抱着平板睡着了。她帮忙调整好睡姿,最后干脆抱孩子到床上,盖好被子……昏黄的光线下,林影打量着这张稚嫩的脸,觉得她的长相,还是像自己多一点。这么想,总能给她安慰不少,总能让她从女儿没有父亲这个点上释然。她倒是有父亲,这么些年不还是这么过来了?年轻的时候免不了犯错,但人贵在自重,也贵在有重新开始的决心。她又怎么能去可怜自己的女儿,因为没有父亲就人格不健全了呢?到底什么是健全呢?当年那个痛骂自己“不健全”的父亲,他又健全吗?他又有评判自己的资格吗?微信消息一连振动了四五下,她解锁,发觉是来自两人的邀请——岑硕:“今天下午你没来以为在家,结果扑了空,顺便就帮你缴了电费,不客气~btw,这周末有空吗?一起溯溪?”而另一个人,便是今天意外偶遇的人——江数:“这周末有空吗?我订了外滩的一家法国餐厅,他们家甜品做的还不错,如星应该会喜欢,要一起吃顿饭吗?”

第20章 巧遇事

“这种天气去溯溪多好啊,你怎么不去?”周六一早,程馨然将积攒了好多天的衣服一一晾晒上公共阳台。周末的上海难得转晴,林影却放弃这绝佳的户外运动机会,依旧选择陪女儿去静安寺附近学画。“好容易过个周末,我懒得去那么远。再说都是群刚毕业的孩子,我凑什么热闹?”“得了吧,还装起老年人了,我看,你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人家吧?”林影耸肩,不作回应,专心把今天出门要带的所有东西:女儿的水杯,零食,还有她之前画的作业,全都一股脑塞进supersize的软布大托特里,再给她把琳娜贝儿的小挎包背上,正了正帽檐,提醒她——“好啦,把手表状态调好,我们出发!”她捏了捏女儿的脸,“给馨然阿姨说拜拜?”小如星抬头招手,朝程馨然露出小牙齿:“馨然阿姨晚上见~”望着林影牵着女儿离开的步伐,程馨然不禁唏嘘——魅力这种东西,真是个玄学,有人稍纵即逝,就有人历久弥新,身为单亲妈妈的林影,如今可比当年的“小严太太”吸睛多了,难怪实习生也喜欢。不过实习生喜欢的,可能只是她散发出来的那些光鲜,而她隐藏起来的难堪,或许能吓跑不少人。最近林影的车提去送检了,所以出门暂靠地铁来回——这辆车,正是当年她与严翊明都很少启用的:夫妻共同财产。周末的静安寺商圈,哪里都人满为患。画室开在商场里,呈半开放布局,并没有具体的实体隔墙,为了增加商场整体的流动布局,也为了方便路人参观欣赏,从而达到引流的效果。林影刚把女儿送到老师面前,上司的电话忽然进来,她朝老师打了招呼,去外场接起来——“汪总?”上司汪铎的声音听起来,有种强打起精神的疲倦:“看你昨天下班打了我电话,是有什么急事吗?”林影这才被提醒,略作振奋着表示:“是急事,但是个好消息来的,您之前提到过的法国画家皮埃尔,我们已经与他本人联系上,并且约到会谈时间了。”“皮埃尔?”对方似乎有点讶异,“你已经联系上了?”“对,准确来说,是实习生岑硕联系上的……”林影跳槽至藤春文化,正值封控前不久,她四处找工作碰壁,偶然间看到陈灿发的招聘朋友圈,她忽然想起当时在乌镇,他不停感谢自己帮了大忙的那番话,便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私聊他,甩了份简历过去……彼时各行各业百废待兴,藤春也不算景气,离职率爆表,市场也不看好,她却选择了迎难而上。可万事逃不过一个缘份,若不是当年行情不好,藤春也根本不会考虑让她一个经验不足的单亲母亲入局,她也不可能仅凭一股子义无反顾的韧劲儿,就能受到汪铎的器重。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。汪铎看中她背水一战的气性,也欣赏她独特的审美眼光。他名下的公司品牌众多,画廊只是其中一个,经历了前三年的挣扎与重生,画廊如今发展良好,年初让林影做了业务总监,自己则腾出精力,侧重于其他产业。林影先前听汪铎谈及过皮埃尔,一个走现代印象派格调的法国年轻画家,出道即颠峰,两幅作品都在佳士德拍出了靓价,为他背后的代理赚得不少名利,不过这位傲娇的新派艺术家,至今还未在大陆释出代理权……“三年前上海办过一场国际艺术交流展,皮埃尔当时作为特邀嘉宾亲临过现场,岑硕当时是高校联合学生会负责人,皮埃尔对他印象深刻,两人才留了联系方式。”“是你提过的,那个很会来事的实习生?”“就是他,这次真的很巧。”可汪铎并未追问细节,只问:“约的什么时候?与我的schedule有没有冲突?”“暂定周二下午三点半,约在武康大楼附近的一家咖啡店,离画廊不远,我与您助理确认过时间,到时候您一起去?”“你记得,让那个实习生doubleconfirm好。”“明天上班我提醒他。”这通电话本该到此为止,出于礼貌,林影想等对方先挂,可汪铎却迟迟未动,林影只好追问:“汪总还有要交代的?”一阵短促的沉默后,他方才言明:“你很少在下班时间联系我,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。昨晚去应酬了,有些宿醉,没能早点回你,抱歉。”无精打采的语气,配着这串说辞,经过电流的过滤,更显沙哑……林影准备好的场面话,不由得咽了回去。“…哪有汪总?昨天是我唐突,忘了您非工作时间不接电话。那我就先不打扰了,您再休息会儿,下周见。”主动按下电话的一瞬间,她眼前似乎浮现出汪铎的镜片之下,那不可捉摸的眼神……林影清了下思绪,选择锁屏。然而刚回到画室,却发现画画的女儿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江数。这次他先道:“好巧,看到这孩子有点熟悉,才发现是如星。”“妈妈,舅舅喜欢我画的可达鸭,你呢?”林影压下忐忑又讶异的心情,先回答了女儿的问题,“妈妈也喜欢,如星进步好大呀,老师又夸你了吧?”如星这孩子最爱听夸奖,每次夸了之后进步突飞猛进,林影有时候都想,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养成自负的个性……但又转念一想,她明明就是进步很大啊,为什么要骗她自己没那么好呢?望着如星的杰作,江数不由得感叹:“如星画画挺有天赋的,应该是随她父亲。”林影不满反驳:“怎么就随父亲了?我当年画画也不差的好吧?只不过没有精进学习而已,不然…我现在指不定也是个插画师。”这话听着像逞强,但也不是空穴来风。小学时她曾和严翊明一起上绘画课,她学得很有滋味,老师也夸赞过,可直到有次她在小书房拿水粉涂鸦,把江月龄随手一放的高定礼服弄脏了,让她不得不临时更换装扮,那次因不合宴会主题,而错失了一次绝佳的投资机遇,回到家后,林济东先妻子一步,对她又吼又骂,最后甚至威胁:“以后不许学这又脏又臭的,老实做点女孩该做的。”什么是女孩该做的呢?林济东没提过,反正不让她“添乱”,出声的、乱跑的特长跟着江数蹭课,她完全没有机会说不,画画好容易满足了这两项,他还是不满意。半途而废的林影,虽没有成为专业画师,可受前夫以及业余兴趣的耳濡目染,她的水平在一众业余选手里,也可圈可点,素描简笔、随手涂鸦,也小有特点。如今经营画廊,做代理人,更是少不了与画打交道,谈起作品,既有绘画基本功的加持,见解也独到,谈及投资,她平时的阅读量,也足够撑得起她的见地观点,更别说这两年,她有刻意去了解艺术品投资相关的资源……某种程度上,也是与童年遗憾的一种“殊途同归”吧。“妈妈,你可以和如星一起学啊,到时候我们一起当画家。”如星转过头来,迎着午后明媚的光线,美好而纯粹。林影说:“妈妈都多大了,怎么和你一起当画家?妈妈看着你画就够啦。”“可你之前不是还对如星说,想做的话什么时候都不晚啊。”“但现在,比起去学画画,妈妈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学,学好了这些,才能帮未来的如星把画推广出去啊?”“真的吗?”“当然喽,妈妈刚刚离开,就是在学习找到优秀的画家合作,等如星成了画家,将来和妈妈一起合作啊?”如星终于被劝服,立刻点头,继续投入到自己创作中去。林影方才退后两步,低声问江数:“你怎么在这?”“刚在这见完一个开发商,他抽烟,就来这层的露台上谈了,刚走。”林影却疑窦层出——前几天说要请她吃饭,她立刻拒绝了:“周末我要陪如星去静安寺学画,恐怕不方便。”他并没有极力相邀,但今天立刻安排了工作不说,还好巧不巧地来到了这间画室,显然过于偶然了。林影不愿跟他打哑谜,直接戳破:“你怎么知道是这间画室?”江数一笑:“猜的,歪打正着。”这问题没什么意义,他人脉这么广,打听个画室对他来说不是个难事。见林影不说话了,他趁机再度邀请:“我订的是晚餐,等结束了一起?”林影下意识揉了揉手指尖——不知所措的时候,她总会这么做,是个改不掉的坏习惯。然而她明白,自己不该不知所措。“干嘛非要请我吃饭?我们之间,不用讲客气。”“我没有在跟你客气,这顿饭我确实非请不可。”他打断得很柔和,但语气仍镇定。“…为什么?”江数看了眼卡通可达鸭前的小女孩,说出一个俗套却真实的理由——“那会儿我已经答应了如星,说晚上请她吃可丽饼的,要是爽了约,让她觉得我这个舅舅言而无信,给孩子印象不太好吧?”……林影心中默念:是时候加强对女儿“不要随便和不熟的人打赌”的教育了。傍晚时,江数特意吩咐司机来接,后车门一开,林影发现,里面居然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儿童安全座椅。怕母女两人坐着不敞亮,江数主动去坐了副驾的位置。从静安寺到外滩,一路上车流不止,红绿灯路口一个接着一个,越到目的地越堵,小孩子猛得坐陌生人的车,不到地方便已昏沉欲吐了……还好出发算早的,晚一分钟到餐厅,如星都有可能吐在车里。还好林影有预料,车门一开,还没等餐厅服务生亲自迎接,进门一句——“不好意思借下洗手间!”如星如她所愿地吐在了马桶里面,并没有给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造成困扰。之后,林影带她清洗了口鼻手指,确定她身体一切正常,将随身携带的儿童健胃消食片喂了两片,见如星的表情有些委屈,林影替她揉了揉小肚子,朝她打气:“正好,我们腾出来胃胃,吃可丽饼呀!”小孩子就是好哄,一听到可丽饼,元气立刻恢复,烦恼也抛掷脑后。从洗手间出来后,服务生将母女俩引去了僻静雅座处。米其林餐厅的服务过分周到,提前在二人的餐桌中间配备好了儿童餐椅,并贴心告知——“江太太,小朋友可以坐这里。”

第21章 家人念

这称呼令林影脸上的笑一僵。看出她僵笑下的不情愿,江数先服务生一步走向如星,主动亮明:“舅舅抱你上来?”将孩子安顿好后,他也不忘给服务生一个台阶,“我们自己来就好,你去忙吧。”用餐过程中,林影全程表现得体,但寡言,比起与江数对视寒暄,她还是愿意和女儿讲话,除此之外,便是边吃边望着窗外夜景,时不时被江上来往邮轮和写字楼上闪耀的铺面的广告吸引,其中也不乏江林集团的投放……霓虹江景一如当年,映入眼里,巍峨而陆离。“看那么多年,还没看够啊?”江数拉回她的视线,林影却摇头玩笑——“你这几年不在上海,为了节能减排,减少光污染,现在夜景早没过去华丽了,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,之前那灯闪得我眼疼…”“维港现在也差不多,偶尔才亮亮灯。”江数将面前的牛排切成丁状,再用刀叉一颗一颗转移到一碟小盘子里,推到如星面前,女孩开心道谢:“谢谢舅舅!”“她哪里吃这么多,可丽饼都够了…”“我让厨师按照儿童餐量上的,牛肉挑得都是最嫩的,不多,孩子喜欢就好。”看着如星这嗷嗷待哺的模样,林影只好妥协了,拿起小叉子,一颗一颗地喂到如星嘴里,美餐一顿,吃得欢实极了。“小馋猫,吃妈妈做的饭可从来没这样过。”“唔…妈妈的饭…没有这里的香…”林影佯装气恼,“你什么意思?拿妈妈和米其林大厨比啊?”江数忍俊不禁,朝如星耐心解释:“如星,今天的饭是专业厨师做的,妈妈平时既要照顾你还要工作,没有空钻研那么多好吃的,所以别对她那么苛刻,好不好?”以如星的理解力,显然不能完全吃透这含义,但看她表情,应该懂了个大概,她点着头说——“妈妈做饭也好吃的,舅舅尝过吗?”“还没有。”“那下次舅舅来我家吃饭吧?妈妈,我们叫上馨然阿姨一起……”林影阻她:“你倒是安排上了?妈妈一个人做四个人的饭菜,好辛苦哦。”如星理解了这句话,刚要面露“难”色,对面人及时表示:“舅舅会帮她一起的,别担心。”及此,林影已大约洞悉了江数此番用意——他不会是想和她旧“情”复燃吧?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,孩子都管他叫舅舅了,他难道还记挂着当年呢?林影想说些什么让他打消这念头,六前就该终结的事,不能现在越描越黑,不然这几年白熬了……可当着孩子的面,她既不能对江数说绝情的话,也不好说什么露骨的话。这一刻,她顿感割裂。她第一次如此希望,大家都是一样的人,要么都是成熟的大人,要么都是幼稚的孩童。而在这六年里,她的心境似乎就是不停地在这两者中间横跳。有时候她也不知道,自己到底是在扮演孩童,还是在扮演大人。但任何一个角色扮演久了,都是一样的累。待二人饮足饭饱后,如星嚷嚷着要去上厕所,林影将计就计,“吃差不多了,要不…今天就到这吧?”江数点头。他是这的老主顾了,跟着服务生行至餐厅前台,记账结单。结单等待之余,他听到大厅角落处,似乎有些争执动静——“女士,您的心情我理解,但这情况……我们很难从现实角度帮到您。”一张二人台边,坐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生,望着账单,面露难色,眼泪说掉就掉了两行……再定睛一看,这女孩的脸还挺熟悉,不就是他刚从香港回来那晚,差点要跟他回家的女大学生吗?身边的服务生也很为难——“您如果没有信用卡、花呗额度又不够,要不朝父母、同学救个急……”“我要是能找到人还用得着赖在这吗?你以为我想赖在这?你们这是不是抢钱啊?一份餐前面包就要我200!这是哪里的人民币汇率啊!你为什么不能记在那个渣男的账上?凭什么……”“很抱歉,可那位先生临走时明确交代……”“怎么了?”江数忽然插足,让服务生小吃了一惊,而女孩红着的眼,也像是忽然遇到救星般,稍稍回了点暖……但还带着些犹豫,似乎没想到两人居然会再次遇见。她这种情况江数也不是第一次见了,初出茅庐的女孩子,以为自己钓到了富二代金龟婿,想跟着好好奢侈一把,占个小便宜,结果对方总能出其不意,说翻脸就翻脸,代价也就落在女孩身上了……想当年,江数第一次谈的那个女朋友,两人就是类似情况分的手,但他可没有不要脸到连账都不结,算是好聚好散。听服务生简单解释了缘由后,江数看了眼账单——5666。对一个大学生而言,确实不是个小数目,不过对他而言,连个数都算不上。“记我账上,开个单让她走吧。”见他慷慨解囊,服务生也不带多言的,给当事人核对了菜品后,立刻出了结款单。在江数的示意下,这单子便交给了那女孩保留。“…谢,谢谢。”她恍惚着接下服务生递来的单子,朝江数温吞道谢,然而对方却早已转身,与门口的母女汇合了……那是他的妻女吗?原来他已经结婚生子了啊?林影从洗手间出来时,正好撞见这一幕,与江数一同走出餐厅,好奇发问:“你朋友?”“eric朋友,之前酒局上见过。”出于某种刻板印象,走进电梯时,林影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反问:“sexpartner?”江数瞬间否认:“不是。”电梯下到餐厅一楼,三人出了户外,司机已经待命在门口,想到江数势必会先送自己回家,而林影私心不想被他知晓住址,便提出:“如星坐车晕车,我带她坐地铁回去吧?今晚多谢你招待了,哥。”听了这理由的江数,倒也不劝慰,表示,“那我陪你们走到地铁站。”“不用了,人多路窄的……”江数敲了下司机的窗户,交代他:“待会儿去地铁口附近等我。”怎么还是和当年一样,压根不给人拒绝的余地。林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噪意,而这股噪意很快便随着马路两侧相撞的人流,催生出更大的情绪……如星个头小,走得也不快,三人并排总是少不得撞到来人,她怕孩子受伤,干脆将她抱了起来,托着她的臀,让她与自己呈一个拥抱姿势,为了方便,她索性走到了江数前面……见她穿着跛跟小皮鞋,江数主动提出,“我来抱吧?你鞋子不方便。”“我习惯了。”林影没有看他,淡定解释,“再说了,如星不喜欢别人抱。”刚要让江数吃瘪,不想小孩本人竟主动发话——“舅舅可以抱我的,舅舅不是别人。”“你呀!谁带你吃好吃的就喜欢谁。”江数也忍俊不禁,上前捏了捏如星的脸,林影只好妥协,在等人行道红绿灯的时候,二人做了抱孩子的交接——担心江数不会抱,林影还特意用自己姿势示范了一下,“她可不轻的哦,你别嫌累。”一边接过江数的西装外套,一边命令已经围住江数脖子的如星,“腿脚放好,别再弄脏舅舅的衣服了。”江数刚要故技重施,“没事,我衣服多……”“谁问你了?我教育孩子呢。”话毕,绿灯亮起,林影率先走上了斑马线。江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孩子抱在胸前,不由得感到胸口惬意无限——是久违的安心之感。如星问:“舅舅,你答应如星的,会来我家吃饭的吧?”“当然,如星想舅舅什么时候去啊?”“妈妈、妈妈!”她催促江数赶上林影的脚步,她早就将二人的对话收到耳朵里。“妈妈最近有点忙,舅舅也挺忙的,等不忙了再说吧…”江数直言:“我还好,看你时间。”“那舅舅下周末来好吗?妈妈周末都会陪如星的,应该不忙。”好家伙,又给她安排上了?江数不由得坦言:“如星真聪明,才五岁思路就这么清晰了。”“那当然,也不看她妈妈是谁?”走到地铁口,江数小心翼翼将孩子放下来,让她拉上了林影的手,才放心站起身。“好啦,跟舅舅说再见吧?我们要下去坐地铁啦。”就在林影以为今天的应付要到此为止时,江数果然备好了煞风景的话题——“过两天我打算回家一趟,你要带如星一起吗?”“我工作忙,没空。”她以为拒绝得轻描淡写,江数就不会纠缠下去,谁知他是有备而来:“你这两年都没回去过,让如星回去见见外公,有什么不好?”“出生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。”“那后来为什么搬出来了?”“江数。”林影不客气地直呼他大名,语气也冷了下来,“我不需要对你事事报备,请你尊重我。”她眼里凌厉漫溢,念及如星也在,江数只好软下态度,“只是随口一问,你不想回就算了。”“那回见。”林影立刻转身,拉着如星站上了电动扶梯,没多看江数一眼。如星再次伸出小手朝江数打招呼——“舅舅再见!下周来我家呀!”周日晚上的地铁线人满为患。挤上车后,林影立刻后悔坐地铁这个决定了,正值晚高峰,全是人头,没有座位,空气也不好。她只好像刚刚一样,将孩子抱在胸口,但这样很难握紧扶手,每次到站前后,她都要用摇摇欲坠的小高跟找定一个正确的角度,下半身死死稳扎住地面,才不至于被惯性带跑……那个时候,她满脑子都是混沌的埋怨: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把车去送检?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要碰到江数?为什么偏偏要妥协他送自己到地铁站?回到地面的一瞬间,林影狠狠地做了几个呼吸循环,还好现在是夏天,傍晚温度刚好。这边不比外滩,人多路窄,小马路到了晚上逛着还有一番惬意。她牵着女儿的手朝家里溜达着,如星突然问:“妈妈,你不喜欢舅舅吗?”“嗯?怎么这么问呀?”“那会儿看到妈妈对舅舅好凶,妈妈不喜欢如星的时候,也是这么凶的……”林影思索了会儿才解释:“没有啦,妈妈之前凶如星,是不喜欢如星做的错事,不是不喜欢如星,所以今天妈妈朝舅舅凶,也是因为舅舅提了妈妈不喜欢的事。”“那…妈妈还是喜欢舅舅这个人的,对吧?”林影默默叹息,小孩子的世界还真是泾渭分明,对什么事什么人都只有喜欢和不喜欢,没有中间地带。“你这么在意舅舅啊?今天不过才第二次见而已啊?”“唔…可是舅舅人很好啊,他带如星吃好吃的,还有好好听如星讲话。”“这样就把你收买了?”如星眨着眼,“可是,舅舅是我们的家人不是嘛?”林影牵女儿的手一僵……真是好陌生的字眼。“老师说,爸爸妈妈的家人也是我们的家人,所以舅舅是妈妈的家人,也就是如星的家人,对吧?”林影忽然觉得,以如星现在的表达和思辨能力,再过个十几年,她可能并不是对手…“妈妈,我没有爸爸,之前也没有家人来认识如星,所以想舅舅来家里看如星,也来看妈妈,这样…有家人陪的妈妈,会不会也开心点呢?”没想到有一天,自己竟然会被五岁的女儿说服。这么简单的关系,这么直白的逻辑。在孩子的世界里,她是全部,但她的世界却远比一个孩子复杂。在既定的世俗里,自己是被所有人抛弃的人,她的孩子也是。躲得久了,总会下意识躲避那些“家人”。所以她抗拒江数的邀请,只因为她自己不想涉足过去的漩涡,但孩子是无辜的。抛开所有的偏见,他确实是如星的家人,虽然相处不久,但他似乎,也并没有提什么出格的要求……他要她回家看看,不过也是出于一种世俗的礼节,他不了解当年的真相,是因为她的刻意隐瞒。但是纸包不住火的,这团火,迟早是捂不住的。“妈妈,你会让舅舅来的吧?”如星摇着林影的手腕,撒着娇恳求。林影败给她了,妥协:“好,到时候请舅舅来家里作客。”如星开心地欢喜雀跃,拉着妈妈近乎一路小跑着到了家门楼下。林影正欲掏钥匙,却被楼道外、街灯下熟悉的轮廓吸引了注意……“嗨小星星?今天妈妈带你去哪里玩了?”如星并未因此松下母亲的手,只是睁着大眼睛,略带防备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——“岑哥哥?”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,出去溯溪一整天,居然还有工夫来堵她家门……“今天舅舅带我去吃可丽饼了,还有嫩牛肉……”如星如实说出来,可岑硕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她的话里,他转而问林影:“不请我上去坐坐嘛?”“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?”“提前说了,你还会让我来吗?”岑硕轻轻挑眉,真是好一双漂亮勾魂的桃花眼。上次那事发生得突然,林影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段关系,本想着等明天上班,找个时间私下聊聊,没想到他竟然先发制人,当着孩子的面都敢朝她眉目传情。“你来得真不巧,晚上回去我要检查如星的绘画作业,老师交代的。”“那我和你一起……”“不行。”声调淡定,语气决绝。林影转身,用动作对来人进行二次确认——不行。“你今天玩了一天,早点回去吧,明天上班,我还有事交代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上楼前林影瞥了他,一字一顿地注解:“周末不聊工作。”“还有…”她还是补了句,“以后要来提前打招呼,我这个年纪,没那么喜欢惊喜了。”

第22章 老朋友

隔天一早,林影踏进办公室,桌面上已经摆上热乎的咖啡了。自从岑硕来实习,近两个月的咖啡都是他解决的,不过她也不白让他花钱,偶尔会以工作、出外勤为由,顺便请他喝下午茶,甚至直接一起解决午饭——正是因着这些细碎的交集,才让他有了“得寸进尺”的机会。两人有过一夜情后,他仍旧雷打不动地给她买咖啡。她应了昨天的话,叫岑硕到办公室里确认行程,“你今天与皮埃尔确认好时间地点,汪总届时会一起去见他。”“汪总也要去?”“当然。皮埃尔是近年来少有的、愿意把作品交由亚洲画廊长期代理的年轻画家,他之前一直在与港澳的艺术机构合作,好容易来了内地,汪总又是香港人,没有不亲自会面的道理。”见岑硕眼神略略失望,林影问,“怎么?”“…没什么,我怕皮埃尔先生误会。之前,我主要介绍了你,他本人也是看在你的履历,才答应会面的。”作为上司,林影本该舒舒服服地接受这份讨好,但作为画廊的主理人之一,又念及岑硕初入职场的身份,不由得劝诫——“汪总是藤春的创始人,画廊又是他当年来大陆的初心,这回约皮埃尔,也是他先起的头,无论是作为代理人还是老板,汪总都有亲自面见他的理由。你虽然是实习生,但这次由你牵线,帮画廊约到这个重要的委托人,昨天汪总听说后还提到,你很灵光。你今后若是决定留在藤春,那在协调沟通这块…不需要我再点得更直白了吧?”言下之意,让他把讨好的心思放在该放的人上,而不是他想讨好的人上。但林影知道,岑硕心里分明憋着一股气,那晚之后,作为前辈的她一点说法都不给,的确不该,若是不能好好讲明,这年轻人显然不能安稳收心。所以那天,她主动约了岑硕一起吃午饭,“武康路上有家地道的本帮菜,我请你。”餐厅的氛围很安静,林影特意选了二楼最角落的位置,这里隐蔽,不易惹人察觉误会——二人的关系在公司里并未受到关注。但愿如此。林影让岑硕先点菜,但他翻了遍菜单,两眼一黑:“你点吧,我不太懂本帮菜。”林影也不跟他客气,点了几道不出错的下饭菜——糖醋排骨,清蒸鲈鱼、百叶结红烧肉,配上一道生煸草头,并嘱咐服务生尽量快一点出餐。“林总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了?”“有些话还是得当面与你说明,毕竟我是你上司,昨晚你突然去我家,孩子在场说什么都不合适。”林影抿了口柠檬水,味道微涩,开口仍直奔主题:“你现在对我,是什么想法?”他倒是极为坦率:“喜欢你呗,想和你谈恋爱。”“那你能接受,我带着孩子跟你恋爱吗?”“要是不能接受,那我那天何必……”林影则耐心铺陈:“我是说,你接受我除了是你上司,同时还是一个单亲妈妈的身份。这身份不仅是一个符号,它代表,我每天下班后,要去接孩子放学,买菜、做饭、收拾家务,晚上陪她看书学习,周末陪她去上兴趣课。除了这些,我还要时刻关注她的身心健康,了解她的想法,引导她的人格发展。而做了这些,势必会影响我做其他事的时间和精力,包括约会恋爱。作为伴侣,我也不会把这些事放在首位。这些,你确定都能接受?”如此具象化的呈现,让岑硕的表情愣怔了几秒,他跟着抿了口柠檬水……“我知道你和女儿的情况,虽然我没做过父亲,但我愿意为了你去尝试学习,我学习能力很强,还有信念,只要是想达成的,给我机会,一切都是时间问题。”“你误会了小岑,我虽然是个单亲妈妈,但恋爱的标准,也并不是为了要给孩子找个爸。你是我下属,年纪又小,我们在一起,其实对你并不公平……”“可我没觉得不公平。”岑硕再度抢过话柄,“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,跟你年纪大不大、有没有女儿没关系……”“那若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,你还要谈这个恋爱吗?”及此,岑硕终于哑然,准备好的应对说辞,意料之内地被噎了回去。还好菜品陆续端了上来,服务生为他们盛了饭,林影催他夹菜,“本帮菜甜口居多,你在上海大学四年,能吃得惯吗?”岑硕嘴里嚼着排骨,身心像灵魂出窍,只心不在焉地回她“吃得惯”,连排骨的酱汁粘到嘴边都未在意,林影只好抽了张纸来,替他擦了下嘴角,宽慰:“别多想,你还年轻,对感情义无反顾很正常,但我毕竟和你不同,还是个母亲……”“那你能接受炮友关系吗?”岑硕忽然如是提及,“我是说,有机会转正的那种?”这话一出,林影夹百叶结的手都抖了两抖,差点失态掉到别的菜里……现在小孩都这么直接的吗?她佯装淡定地进了口饭,揶揄:“工作实习还不够,谈恋爱也要实习?”“实话说,你若真的不以结婚为前提,我反倒松了一口气……我这样子确实没有追你的资格。如果你不想结婚,那至少不排斥那种事吧?”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眼神虽有闪躲,语气却郑重,“不瞒你说,从第一天来实习见到你,我就喜欢你了,你可以说我年纪小,不够成熟,色令智昏,但我确实被你吸引了,那晚之前…就已经如此,那晚之后,我更确定了。”岑硕低垂着眼,浓密的睫毛无处藏匿,耳朵红得似滴血……平日的他纯粹就是一副不拘一格、清爽男大的姿态,主动、幽默、灵活聪明,这样的男生在大学里,完全就是抢手货,可他却偏偏另辟蹊径……每次看到他,林影总会想到自己的青春时代——近乎一度被她的糟糕心态破坏殆尽,若是能重返二十岁,她铁定要踹掉严翊明,和帅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。这些年,林影没有正式谈过恋爱,遑论跟谁建立肉体关系,她平时除了上班,几乎都和女儿呆在一起,压根没空经营两性关系。她自己也受困于“母亲”的身份,恋爱也好、炮友也罢,似乎这种看不到结果的事,不该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,为了她自己,也为了女儿……可那晚破了戒,岑硕这橄榄枝抛得彻底,简直就是拿糖衣炮弹朝她身上轰。她想到当年江数的那套理论,关于他与床伴们的约法三章,当时听来荒谬,如今她竟觉得有理——本着不用负责的态度,各取所需,似乎也没什么不对。拧巴着内心做个好人,不如自洽着行为当个俗人。林影拿起公筷,给岑硕夹了块很软烂的排骨:“你若是不介意,那不如就试试?”听了这话,岑硕的眼睛都亮了几个八度,排骨汤烫到嘴也不忘记先点头。“不过我们约法三章,关系不能公开,工作时间不做,我平时很忙,不会和你频繁约会,你别觉得闷。”“应该的,你让我什么时候去,我就什么时候去……”“还是不要总来我家吧?孩子在,不太方便。”岑硕反应过来,立刻表示:“下个月我就离校了,最近在看这附近的房子,等到时候搬过来,我也能帮你一起照顾如星。”“这附近房子又老又贵的,你刚毕业哪来这么多预算?”岑硕爽利一笑,“我之前兼职干过房屋中介,老同事那能拿个好价!”这顿饭吃得二人都精神舒畅。尤其是岑硕,雀跃简直溢于言表了,来之前生怕对方把自己pass掉了,结果不仅没淘汰,反而还通知他能继续闯,而且还是靠他自荐得来的机会,没有不欣喜的理由。下了楼,林影刚把二维码调出来付款,收银员竟表示:“女士,您这一桌的账已经付过了。”林影下意识瞟了一眼岑硕,他看上去事不关己,“说好的我请你,你怎么……”身后忽传来一段画外音——“看你们聊得投入,就没去打扰。好巧,阿影。”又是江数。二人回头,林影诧异:“你怎么在这?”“我来见一个老朋友,他想吃本帮菜,特意来陪他的。”而他口中这位老朋友,正是她后天要见的皮埃尔。这深眉高目的欧洲面孔,扎在人堆里过于显眼,他见到岑硕,他热情招呼——“oh alan!what acoincidence.”看到这一幕,林影的脸简直就是前段时间上海的天气,阴晴交加。这一番巧合撞上,岑硕也主动朝皮埃尔打招呼,而江数显然是这里唯一的明白人,不紧不慢地朝他讲明了人物关系——准确的说,是他与皮埃尔的关系,以及他与林影的关系。林影顺带补充了岑硕是她下级这回事。皮埃尔笑得爽利又直接,说这简直是乌龙一场,早知如此,还不如安排今天直接与贵画廊会晤,但是林影却赶紧道——“汪总今天可能不方便,不知能否通融一下?”“of course,since you're sister of jiang.we're good mates in hongkong.he ment ioned about you back then,and this is called 庐山真容 in your language,uh?”他的中文发音带着浓重的法语味,但英语却几乎没有。她还听皮埃尔朝江数玩笑,“你该早点告诉我这回事,不然我上周就可以与你妹妹的画廊约见面。”江数诚然致歉,“抱歉哥们,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在谈合作。”三言两语里,倒衬得岑硕像个十足的局外人,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了。还要赶回去上班,林影不想和江数多言语,只是在分别时,颇为不满地追问,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“阿影,这次真的是巧合。皮埃尔好容易来了上海,我不请他吃顿地道的,不太好吧?”末了,他还不忘瞥岑硕一眼,男人间的敏锐微妙丝毫不亚于女人。临走时,江数刻意压低了嗓音,学着昨晚她偷偷调侃自己的语气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——“sex partner?”林影一愣,完全僵在了原地。可江数似乎完全不感兴趣这答案,反而大方地朝她挥了挥手,继而确认,“这周末我去看如星,记得把地址发我,回见。”而后,他与皮埃尔先后上车后离开了。六年了,他似乎变了很多,又似乎没怎么变。还是那么自以为是,还是那么不给人留余地,但好在,不是不留情面。“那是你哥?”岑硕拉她回神。“嗯。”“哦…我还以为,是你前夫呢。”林影诧异:“怎么?”岑硕耸了下肩膀,装作不在意地白描:“可能是…他看我的眼神来者不善吧。”

第23章 新人欢

周三那天,画廊如约正式与皮埃尔会晤,此人粤语的使用率可比普通话高多了,甚至能与汪铎相谈甚欢。两个小时后,双方敲定了其作品在大陆的独家代理,真可谓千呼万唤始出来。会晤结束后,皮埃尔与汪铎握手道别,并表示,有他好朋友的加持,对画廊的呈现方案十分放心,甚至还送了他们两张邀请函,说这个月有一家私人画廊在古北附近开展,他那时候度假,让他们留着去玩……送走了这位跳脱的新锐画家,汪铎欢喜之余,不忘夸赞林影:“原来他是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,才肯赏脸的,你倒是会力挺新人,我还真以为,是小岑鞍前马后约到的。”林影忙澄清:“确实是小岑帮忙约的,我前天偶然才从我哥那听说,他和皮埃尔之前是好朋友……”“你放心,小岑是你带的,这次你们都是功臣。”汪铎表示:“林影,你的眼光和交涉能力,我都看在眼里。这么好的消息,我打算去同我好友饮茶分享,你要不要一起?算是我们提前庆功?”他眼神蓦然停驻,被镜片过滤后的一双眼里,满是意味深长。林影瞬间会意,这是一场私人邀请,她立刻婉拒——“您肯定又和朋友聊些体己话,我在一旁多尴尬?”闻此,汪铎瞟了眼在门口等待的岑硕,又睇了下腕表,不紧不慢地玩笑——“也好,你这次立了功,回去摸会儿鱼也没什么,我批准了。”他还未走几步,像是忘了什么,再次折返至林影面前,将刚刚皮埃尔给的邀请函抽出一张……“我看这场画展的主办方来头不小,去露个脸对我们也有好处,既然给了两张,那到时候,你我同去吧?”他将邀请函塞至林影手里,语气格外柔和,“这总算得上是公事了?”望着老板扬长而去的背影,林影握着那信封,倏然走神,脑子里闪过的,是汪铎适才金丝镜框之下,一双探究而深邃的眼……汪铎今年三十七岁,林影刚来藤春那年,他与前妻离了婚,在那之后,前妻带儿子去了香港,而他则选择了继续留在上海发展。藤春文化只是他名下的其中一处产业,他握在手上的,还有不少传媒公司和品牌,不过藤春是他入行的初心,所以平日里最为上心,遇到好的艺术品和艺术家,他总爱不释手的。自打陈灿单飞后,汪铎作为引路人兼老板,对林影这个后生可说是无比器重,也无比照料。器重于她的韧劲儿,照料于她的境遇。可这份照料,有时候,似乎超过了惺惺相惜这份革命情谊……拉她回神的人,是岑硕。“姐姐,你在想什么?”此时两人并肩走在梧桐下,虽然朝着公司的方向,但二人的步子,仍旧漫无目的……“没想什么,倒是你,别往心里去。”林影立刻就事论事,谈及这次的meeting——原本是他的功劳,临时莫名就被她“抢”去了,本来是该她欠的人情,硬生生成了她给他的“施舍”。“刚谈妥皮埃尔,汪总心里正是痛快的时候。等过两天,我会把来龙去脉,好好解释给他听的。”“我没往心里去,我一个实习生,哪就那么功利了?”“该是你的就是你的,我虽然是你上司,但也不至于和抢你功劳。”“就算是抢,也不是你抢。”岑硕嘴角一勾,眼里满是戏谑,“是你哥抢的。所以这仇,我记在他身上。”林影嗤笑,“记他干嘛?你又不认识…”“怎么不算认识?见过就算认识。这周末他去看如星,我也能去吗?这次我提前申请了,可以吗?”他忽然停了脚步拦在她眼前,风吹过茂密的梧桐,午后的光线漏下来,映在年轻人张扬的脸上,有一瞬间像虚焦了。“你就这么想去啊?他是去看我女儿的。”岑硕跟上:“他看如星,我看你。”林影轻声笑,话里有话,“现在也能看到,干嘛非等周末?”成年人的默契不需要点破,他似笑非笑,低头凝着林影,眼神暧昧而迫近。“那我现在也想看,可以吗?”林影瞥了下手表,还有一个小时如星才下课。没有比此刻更美好的时刻,午后,沉闷安静,完成的工作让她不必在下一个小时就列出待办事项,而下一个待办事项,也不需要她提前一个小时就准备……忙里偷闲。这是再好不过的闲暇。她刚把公门打开,岑硕便急不可耐地吻起了她,今天彼此都没喝酒,林影反倒感到羞耻,虽然知道这会儿没有人,如星还在幼儿园做剪纸,但这样日常进出的场合里,此时她却在和自己下属,在工作时间,做着这样暧昧出格的事……确立了那种关系,做这事也无可厚非,可偏偏此时、此景……让她仍像在偷情一般。一打开自家的门,岑硕正式展开了攻势,这攻势丝毫不亚于上次的,甚至更急切了,年轻人总是精力旺、性子急……他才二十二岁。想当年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,和严翊明也没有享受到什么好处……她又无端想起,江数曾说,他的第一次也是在二十二岁,是和他初恋,真奇怪,她当时有疑问来着,想问他:“怎么你二十二岁才开始?以为你早就尝试过了。”可惜,她没有问出口,他也没有明说。她也体会不到他二十二岁的感受了,不过她品尝过别人的二十二岁,也算一种弥补?这次没有醉意萦绕,林影真切感受了一次少年人的魄力。争分夺秒,每一分钟都很有质量,一点都不生疏晦涩,她揣测,岑硕应该不止有过她……“姐姐…我们天天做可以吗?”难得能在自己家里发出这样的自由的声音,听到这话,她压根不在乎内容,语无伦次地应了下来——或许是一种慰藉吧?这种时候,不应该说些煞风景的话,而这个时候说的所有话,也都有不当真的默许。结束之后,林影很想睡过去,但还是强迫自己爬起来,快速冲了个澡……十分钟后,她正好能去接如星放学。看她这么着急忙慌,岑硕也不好一直躺着,便跟着起身穿好了衣服,望着眼前人白玉般的皮肤,挑挑拣拣,一点点覆盖,再把自己恢复成惯常知性雅致的模样……拉上衣裙的林影,催促着岑硕,说要出门了。可就在她拉开门之前,岑硕忽然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,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像只大金毛一样,撒娇似的蹭着她,嘴上喃喃:“你刚刚答应我的事,说话算数?”林影却像哄孩子似的,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:“怎么算数?又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时间。”他却忽然吻在她的耳垂上,想惹她就范,然而林影却并不受此蛊惑,干脆地转过身,踮脚啄吻着他唇角,继续哄:“乖,可以的时候,我会叫你。”他配合着,与她争取这闲暇时间的最后温存。“那这周末我也来,你会介意吗?”末了,他还是问了出来。林影只好妥协:“你来也没什么,别嫌挤。”林影没有看他,眼里更像是思索,“反正他是我孩子的舅舅。”江数回内地两周了,尚未向父母透露自己回沪的消息。在家远程办公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,没有什么主心骨,不去公司,也不联系下属,假装沿用前两年的工作模式:workfromhome。上周末他去静安寺,并不是在谈什么项目,而是故意找由头与林影母女偶遇。她说女儿在静安寺学画画,便打听了一下那附近知名的大小画室,在官网上看到商场的那家,正好展出了本月的“新星作品”,其中有一个署名便是“林如星”。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。他便掐着时间去蹲点,正好蹲上了。没想到才第二次见面,如星竟愿意与他亲近,这女孩不仅一点不露怯,反而一字一句都踩在他的心窝上,仿佛是故意在给他铺路似的。如星这孩子,虽然长得和林影小时候一模一样,个性上却绝不相同,更像是个鬼机灵——或许是随了严翊明那聒噪样。不过这聒噪放在严翊明身上,他是一点欣赏不来,但放在如星这里,他却倍感亲近。谁让她是林影的女儿呢?爱屋及乌了吧。皮埃尔听说他人在上海,以后不打算回香港了,可给他急坏了,直接央他出来碰头,吵着要吃开在武康路上的这家本帮私房菜,江数自然应下,他比皮埃尔先到,本想坐二楼角落的,但刚上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。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小伙,看上去大学生模样,可林影居然还很亲昵地去帮他擦拭唇角…江数顿感心中空落,搁在过去,他可能会大摇大摆地走过去,装作不经意偶遇二人,再故作淡定地挑一个隔壁的位置,这样便能时不时欣赏林影尴尬、无奈的纠结表情了,这可是过去最让他乐此不疲的事情。但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,没有必要惹她不痛快。才交代了服务生,挑了一楼的座位,正好赶上皮埃尔进门。两人像过去一样相谈甚欢,皮埃尔看着坐落在不远处的武康大楼,便透露出,他后天还要再来一趟,和附近的一家画廊有个meeting,出于对朋友的关心,也出于对林影先前透露出公司地点的好奇,他主动询问了画廊名称。果然,就是林影所在的藤春文化。本打算悄无声息地把这场“偶遇”遮掩过去,并不想表现得刻意,但知道了藤春与皮埃尔的缘分后,他还是忍不住出面,顺带把账给结了——这样她就不得不得与自己偶遇了。即使尴尬,但皮埃尔这件事,是否会让她动容一二?谁知四人见了面才知,原来她居然是通过那个大学生搭上线的。江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——还好没放弃这个偶遇的机会。接下来的这一周,他的行程依旧松散,除了周四去给皮埃尔送机,其他时间依旧自由支配。皮埃尔上机前,不忘调侃他:“希望下次见你,她不再是你‘妹妹’了。”江数嗤之以鼻——“那你这几年都别来大陆了。”“come on!it'snot you rpace!”他眨着眼,一语双关地开他尺度玩笑。然而却不知,他和林影的尺度,六年前就停摆了。从机场出来后,他驾车一时漫无目的,想着叫eric有没有什么活动,他好去打发下时间,谁知与对方的想法一拍即合,对方道——“今晚我新酒吧开业,来捧场?”eric这人毕业后游手好闲,之前背靠爸妈家的公司大树好乘凉,这两年结了婚才开始主动倒腾些事情做,先前投资快消、加盟二次元来来回回也收了不少,不过品牌热度更新迭代快,想来想去,他还是想做自己擅长的——喝酒。于是半年前开始策划的项目,如今终于落成。虽然叫酒吧,但场子不小,更像个ktv会所,有清净喝酒的台,也有闹腾的包间。反正他朋友也都是富二代创一代居多,不怕这大场子暖不了。江数到的时候,大厅的光线时强时弱,灯球闪得令人目眩,还好eric主动从喧嚷里探出身来,亲自拉他入局,进了一个相对清净点的包厢。形形色色的男女载歌载舞,尤其是站在中间的女郎身材曼妙,衣着闪耀如大厅的灯球,垂腰的大波浪给她的声音都添了不少韵味,其他男人朝着她吹口哨,女郎笑得妩媚妖冶……eric安排江数坐在自己身边,女孩们立刻知趣陪了过来,脸蛋身材一个赛一个的养眼,风格更不带重样的,eric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“挑”。eric吆喝着嗓子,勉强盖过麦克风里的歌声,朝那些人介绍——“这我大学时候的好兄弟,现在是江林集团大湾区的执行总裁,江总!”这名号即使在这里也如雷贯耳,从前别人提起江数,都只道他是借了董事长江月龄的光,现在集团能再次成功在大湾区翻盘,全靠这些年江数驻扎操刀,个人名声才算是彻底打响。“我兄弟一表人才,事业有成家境殷实,现在还是黄金单身汉呢,谁要是把他吃定了,那到时候婚礼可得请我坐主桌…”江数假意揭他的话:“你同一句话骗不同的人骗了十几年,还没腻呢?”而对面的女孩子,看上去全是大学生的模样,最大也过不了二十五岁,一个个朝江数主动举起酒杯,或大方或羞涩道:“幸会啊江总!”江数刚要干下,谁知眼前忽然一暗,适才唱歌的女郎竟出其不意地走到他身边,率先不顾所有人与他碰了一杯,抬头一饮而尽……惹得在场所有人一愣。这女孩一点不怯,直接朝坐江数最近的那女孩使了个眼色,一下子把她瞪得主动认怂,不情不愿地挪了屁股,把那位置挪出来给她。她朝江数身边大方一坐,立刻又拿了桌面上的黑方给自己手里的杯子又斟满,衣服上的亮片与眼影相得益彰,虽然妆发成熟,但能看出——是媚骨天成的一张脸蛋,还十分眼熟……“江总好巧啊,我们又见面了!您之前帮了我,我一直想找机会亲自感谢您呢!”她竟是那个被渣男晾在餐厅里,愁眉苦脸看账单的女大学生。

作者 猫着笑

别名 .【引她入轨】(01-73完结)作者:猫着笑

创建时间 2026/10/23 15:46:41

更新时间 2026/10/23 15:47:23

章节时间 2026/10/23 15:47:23

章节字数 31669

章节名称 【引她入轨】(17-23)作者:猫着笑

引她入轨作者:猫着笑

第1章 暴雨天

林影已经在暴雨里等半个小时了。丈夫好容易回电,却是来扫兴的——“哎老婆!我忘了告诉你,我现在人在荔波,打算闭关半个月把画赶完,过两天我妈就回上海了,到时候让她去陪你,安心在家等我回来哈!爱你~”一个小时前,林影为了见合作方,打车到巨富长,坐在咖啡厅里等了快二十分钟,突然接到对方爽约的电话——因天气原因,暂时改期。愤懑之余,她只好朝上司如实汇报,不可避免挨了训,出门左转不到五分钟,暴雨忽然倾盆而下,她被困在了公交站台前,朝丈夫打电话求助,三次未应,她只好发微信——“下雨了,能来巨鹿路接我吗?”接着抛了个定位出去。对方在半小时后的此刻回了电话,语气里没有着急,更没有关心,直接在她心窝子上点一团火,她被生生燃起,再随手丢进暴雨里浇灭……她丈夫严翊明是位尚未成名的画家,靠父母托举,婚后照样吃穿不愁,出差采风,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态。挂了电话,林影呆站半天,欲哭无泪。手机切回到打车屏幕上:前方排队人数84,预计等待司机接单1小时11分。上海的晚高峰,暴雨倾盆,梧桐区的小马路水泄不通,林影决定放弃希望,溜去坐地铁。冒雨走不到两个街区,路况稍有好转,她正踩着绿灯的尾巴过马路,却被右转的车抢先急刹,差点给她吓得坐在斑马线上,司机朝她骂骂咧咧——“要死啊!”她一句话也没怼,只是机械地绕了过去,稳下来才发觉,呢子大衣的下摆,硬生生被溅起来的污水染脏了大半截……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大衣,今天也不过是第二次穿。玉白色的落肩毛呢,最衬她的肤色身形。然而这玉被溅上了污渍,衬得她比落水狗还狼狈,白色在雨里显眼得格格不入。真讨厌下雨——下雨天总会诸事不顺。积压的情绪到了极限,她哗啦一哆嗦,眼前一片模糊——糊的不是雨水,是泪水。可泪水在暴雨里不值一提。“阿影?”雨中隐约传来一声呼唤。紧接着,一辆黑色保时捷在她身边驻停,车窗摇下,驾驶座里,是张意料之外的熟悉面孔——是她的兄长,江数。坐上他副驾时,林影满身狼狈,头发半湿,外衣泥泞,车里正放着一首《富士山下》,配上这场拦路雨,莫名应景。她机械地拉上安全带,偏过头,边抹泪边问: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“下午在附近谈了个项目。”还好遇上了他,不然林影还真不知这样的天气,该如何收场。“怎么哭了?因为大衣脏了?”他像是随口一问,眼神都没多动。林影还不知如何作答,手机忽然又响了,江数伸手按掉音乐,示意她先接电话。来电人是她婆婆任佳慧,林影清了清嗓,强装起镇定——“喂妈?嗯,翊明